科拉莉之死
幻灭科拉莉之死为她短暂的一生画上了明确的基督教式句点,也使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以最切身、最屈辱的方式面对悲痛——他坐在所爱女人身旁,想方设法筹钱为她安葬,随后又借着遗体周围烛光写起诙谐歌曲。这一段经历让哀悼与贫困密不可分,也使创作成为对眼前困境的沉重回应。
临终病情与和解
六月初,比昂雄告诉吕西安,科拉莉快要死了,只剩三四天可活。贝雷妮丝和吕西安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一直流泪,无法向科拉莉掩饰悲痛;科拉莉自己也因吕西安而死感到难过。她临终的请求出人意料——她要吕西安请一位神父来。女演员希望与教会和解,平静地死去;叙述者则将她的悔悟描写为真诚的。因此,她的死亡不仅是生命的终结,也包含了转向宗教和解的变化。
吕西安一直陪在她身边,坐在床脚,一刻不停地看着她。清晨五点,他看见死亡使她的眼睛失去光彩。窗外,一只鸟落在花盆上歌唱。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则响起寻常的晨间声响;贝雷妮丝跪下亲吻科拉莉的手,泪水落在逐渐冰冷的手上。这一场景明确交代死亡的时刻与身体细节,拒绝将私人悲痛与周围的物质世界轻易割裂。
临终床边的贫困
壁炉台上只有十一苏。没有钱办葬礼,吕西安便怀着为情妇的葬礼去乞讨、或向可能伸出援手的人求情的念头出门。他考虑去找达斯帕侯爵、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巴热东夫人、卡米耶·莫潘或亨利·德·马赛;绝望之中,他连自尊与力量也已丧失,甚至想着去当兵挣钱。他步行来到卡米耶·莫潘的寓所,请求见她;她的男仆却说她很晚才就寝,在她按铃以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吕西安回来时,科拉莉僵直地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床单;贝雷妮丝一边哭,一边缝补床单。床的四角点着四支蜡烛。尽管家中一贫如洗,吕西安仍吩咐贝雷妮丝安排一场不超过两百法郎的送葬仪式,其中包括在简朴的博讷-努韦尔教堂举行的仪式。这些细节表明,安葬费用成了眼下迫切而痛苦的限制——就连告别也必须控制在他几乎筹不到的金额之内。
遗体旁的歌曲
贝雷妮丝去安排葬礼后,吕西安坐在桌旁,守着科拉莉的遗体写下十首歌。这些歌是为一本廉价街头歌曲集而作的轻快通俗小曲,这项差事可以给他两百法郎。写作并不容易。他在逼自己动笔之前承受着强烈的痛苦,但最终,生计所迫,还是使他调动才智完成委托,仿佛自己并未悲伤。这一段经历将心灵与头脑的分离,置于他失去科拉莉的切实证据面前——他在同一间屋子里为钱写作,而神父正在为科拉莉祈祷。
次日清晨,吕西安写完最后一首歌,试着把它配上流行曲调。副歌催人欢笑畅饮。这里的轻佻并未被描写成葬礼带来的慰藉,而是他在哀悼时不得不写出的有偿作品。比昂雄和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赶到时,发现他悲痛欲绝,哭得无法誊清歌曲。他们听完他的遭遇,也落下泪来。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说,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足以抹去吕西安的许多过错;神父则谈到那些在今生便已身处地狱的人。他们的反应表现出创作背后的苦难,却没有消除生计所迫而作出的妥协。
葬礼与眼前的后续
葬礼场景由一连串对照构成——科拉莉美丽而安详的面容;吕西安用版画买下的坟墓;巴尔贝出钱购置的棺材;以及围着这位女演员点燃的四支蜡烛——她曾身着戏服,激起观众的热情。那位曾使她与上帝和解的神父回到教堂为她举行弥撒。这些画面令比昂雄和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说不出话来。卡米耶·莫潘赶来,明白发生了什么,握住吕西安的手,将两千法郎悄悄塞进他手里。他告诉她,一切都太迟了;这强调了钱来得太晚,已经无法减轻原本可能缓和的损失。
中午,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成员聚集在博讷-努韦尔教堂,贝雷妮丝、卡米耶·莫潘、两名吉姆纳斯剧场的演员、科拉莉的女装师和卡米索也在场。米歇尔·克雷蒂安没有到场,尽管他已洗清了认为吕西安有罪的嫌疑。众人陪着科拉莉前往拉雪兹神父公墓。卡米索公开哭泣,并郑重向吕西安保证,他会买下一块永久墓地,竖起一根小石柱,刻上科拉莉的名字和她十九岁去世的题词。
吕西安独自留在山上直到日落,眺望巴黎城,想着还有哪些人可能爱他。他认为真正的朋友都鄙视自己,心里只想着妹妹、大卫和母亲。他回到月亮街时,无法忍受再看一眼如今空荡荡的公寓,便搬进同一条街上一家简陋的旅馆。卡米耶·莫潘给的两千法郎,加上变卖家具所得,偿还了债务;吕西安和贝雷妮丝只剩十法郎,够他们维持十天。这些日子里,他身心俱疲,无法写作,也无法思考,贝雷妮丝则怜悯他。因此,科拉莉之死并未以恢复与振作收场,而是以吕西安的悲痛、精疲力竭和物质匮乏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