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的记者洗礼

幻灭

吕西安的记者洗礼将科拉莉家中的私人庆祝活动变成了他进入巴黎城报刊界的公开入行仪式。菲诺把香槟浇在吕西安头上,宣称以印花税、保证金和罚款之名授予他记者身份——这场滑稽的圣礼既承认了他的成功,也把新闻业的代价和商业运作机制变成笑料。这场仪式为他迅速的职业晋升加冕,但三位艺术家严肃地离开文学艺术团体“聚会”,使这场庆祝既成为他崭露头角的场面,也成为分裂的场面。

从遭拒的手稿到报社成功

吕西安入行的背后有一番鲜明对照。他最初拜访维达尔与波尔雄时,点名要求见书商,随后向他们推介自己的历史小说《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维达尔解释说,这家商号经营的是代销书,而非出版业务;他们自行承办的书籍属于商业投资,通常与已有名望的作者相关。他们感兴趣的是历史和概要之类的严肃作品。吕西安辩称,自己的小说描写了支持绝对统治的天主教徒与谋求共和政体的新教徒之间的冲突,但这番诚恳的介绍并未能为他打开门路。这一幕表明,若没有进入出版机构的渠道,一个抱负远大的作家无论多么看重自己的作品,也难以有所作为。

在多里亚的书店里,吕西安又遇到一位把关者。他试图开口时,多里亚态度无礼地转向他,询问他是谁;艾蒂安·卢斯托上前解围,介绍说吕西安是自己带来的人。吕西安观察到书商对菲诺、布隆代和纳唐各自表现出的不同亲近程度,感受到那种自己尚未赢得关注的等级秩序所带来的冷遇。后来,多里亚退回《雏菊》十四行诗集的手稿时,吕西安冷淡地索回稿子。多里亚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还一边谈论他们办的报纸,一边陪吕西安和卢斯托走出去。手稿被退回并不算出版上的成功,但待遇的变化标志着吕西安地位有所改变。

他的报刊工作为这场洗礼提供了直接理由。在昂比居喜剧院看过一出情节剧后,吕西安写了一篇尖刻的评论,却发现刊出的文章一夜之间被软化了——文章保留了他的分析,结尾却改成了对戏剧的肯定评价。他怒不可遏,担心自己遭到利用,却仍继续试图借助报刊获取影响力。他为多里亚和菲诺的评论刊物写了一篇文章,平衡各方对纳唐著作的看法,随后又为那家小报写了一篇关于巴黎城生活的短文。卢斯托称赞了这篇文章,并把吕西安视为报纸不可或缺的帮手。因此,菲诺后来宣布吕西安在两个月内证明了自己的本领,确有实际工作为凭;但此前文章遭改动一事也表明,记者的文字未必会原样刊出。

宴会与参与者

这场洗礼在一个铺张丰盛的夜晚举行。科拉莉的餐厅最多容纳三十位客人,来宾包括书商、记者、演员,以及吕西安昔日的文学艺术团体“聚会”同伴。受邀者中有多里亚、戏剧全景剧院的经理、马蒂法、弗洛里娜、卡米索、艾蒂安·卢斯托、菲诺、纳唐、埃克托·梅兰、瓦尔诺布尔夫人、费利西安·韦尔努、埃米尔·布隆代、克洛德·维尼翁、菲利普·布里多、吉鲁多和比西乌。舞蹈演员图莉娅也在场,此外还有几位记者所供职报纸的老板。这种人员构成很有意味——吕西安的文学和戏剧界人脉,如今已成为一场围绕他的新成功而组织的社交聚会的一部分。

在点亮的枝形吊灯映照下,房间、家具、帷幔和鲜花都显出节庆气氛。吕西安觉得自己是这处豪华环境的主人,心中充满幸福、满足的虚荣和希望。短短几个月间,他从极端贫困走到极度奢华;变化之快令他不安,但他仍享受其中。这场仪式并非单纯表彰他的写作。它发生在成功为他打开的新社交世界之中,其戏剧化形式也呼应了那个世界认可他的公开表演。

庆祝活动还包括赌博。宾客从九点玩到午夜,尽管吕西安不会任何牌戏。卢斯托输了一千法郎,开口借钱时,吕西安觉得无法拒绝。十点左右,米歇尔·克雷蒂安、富尔让斯·里达尔和约瑟夫·布里多到场。吕西安与他们避开其他人交谈,注意到他们神情冷淡、严肃,几乎显得拘谨。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因为正在完成自己的书而无法赴宴,莱昂·吉罗则忙于出版其评论刊物的创刊号。文学艺术团体“聚会”虽有人到场,但这并不意味着其成员也分享宴会的热情。

滑稽仪式与真实分裂

菲诺拿着一瓶香槟站起来,提议正式为吕西安施行记者洗礼。比西乌要求给吕西安戴上玫瑰花冠,以标志他的双重胜利,同时望向科拉莉。她向贝雷妮丝示意,贝雷妮丝便从女演员的戏服箱中取出一些旧的人造花。众人很快编成一顶花冠,几位醉得厉害的宾客还滑稽地把花戴在自己头上。临时凑成的材料使仪式更显可笑——这并非官方授予的荣誉,而是用戏剧道具的剩余物和香槟拼凑出来的宴会仪式。

菲诺充当仪式主持人。他把几滴香槟洒在吕西安的金发上,以印花税、保证金和罚款之名为他施行洗礼,并祝愿吕西安写的文章能让他轻松应付。梅兰补充说,还应确保稿酬不会因空白篇幅而被扣减。这些笑话把记者的职业既说成入行仪式,也说成一笔交易——新人受到接纳,但欢迎辞同时点明了支配这一行的费用与付款。仪式借助仿宗教的语言,为这一职业里程碑赋予令人难忘的形式,却没有掩盖其物质基础。

就在这时,吕西安注意到米歇尔·克雷蒂安、约瑟夫·布里多和富尔让斯·里达尔戴上帽子,在一片咒骂声中离席。他们的离开打断了宴会的凯旋气氛。梅兰称他们是古怪的基督徒,卢斯托则说富尔让斯原本是个好人,却被道德败坏了。这番话把严肃的伦理观念变成在场记者们的笑柄,而离席者的沉默与去意,则表明他们拒绝参与这场玩笑。因此,吕西安接受的不只是一个职业的入行仪式,也是在进入一个轻易同流合污的群体;这个群体与他昔日圈子的道德承诺渐行渐远。

洗礼的意义

这一幕把吕西安在巴黎城经历的几个阶段汇集到同一事件之中——一个不为人知的作者遭书商拒绝,一个求助者经卢斯托引荐而获得多里亚关注,以及一个职业记者在出版商、表演者和作家云集的房间里受到菲诺称赞。他的晋升是真实的,但依赖中间人的引荐,也依赖一个文章可能在发表前遭到改动的报刊界。新同伴的掌声与旧友的离去并列出现,使这场仪式无法被解读为一场毫无波折的胜利。

洗礼最核心的反讽在于它的仪式用语。吕西安获得记者头衔时,仪式援引的不是事实、文学成就或公共服务,而是出版所附带的经济义务。这一幕使他的新身份既是一种社会地位,也是一种商业条件。这场庆祝标志着他进入报刊界;宾客们若无其事地把职业代价说成笑话,则暗示了这一转变伴随的妥协与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