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初次拜访巴热东夫人
幻灭吕西安首次造访巴热东夫人府邸,既是跨越社交门槛的一步,也是这段情愫的开端,而双方不平等的期待塑造了这次相遇。身为来自洛梅奥的年轻诗人,他走进了一个外省贵族世界;这个世界过去对他而言几乎遥不可及,而屋内一场持续三小时的交谈,使他的希望似乎首次有了实现的可能。然而,这次拜访也暴露出他理想化的想象与周围的周旋之间的差距——巴热东夫人对他着迷,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则很快看出他是个情敌。
邀请及其利害
巴热东夫人渴望结识伟大作家的心愿,为西克斯特·杜夏特莱提供了可乘之机。她仰慕雨果和夏多布里昂所代表的文学复兴,但外省社交圈里,除了一小群对艺术和音乐兴趣零散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供她结交的对象。杜夏特莱把吕西安介绍成一位来自洛梅奥的杰出青年诗人,称许他将来可能成为天才,并通过学校校长安排引见。这番推荐改变了吕西安的地位——府邸里的住客曾经显得远非他的名姓所能企及,如今府门却将为他敞开。
这份邀请的意义不止于结识文学界人士的机会。叙述指出,外省的社交界限有时比巴黎更难跨越,吕西安也感受到了这种隔阂的分量。只有他的妹妹伊芙·塞沙尔知道这次拜访的安排。她拿出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给他买了一双好鞋和一套新衣服,又把他最好的衬衫仔细漂白、为胸前饰边打好褶。她还提醒他,坐着时不要随意倚靠桌子;她担心这种习惯在贵族客厅里会显得格格不入。她的悉心照料使这份邀请承载了全家的希望——她把他受到接待视为命运转好的一线曙光。
走进巴热东夫人府邸
米纳日街上的府邸并不像吕西安想象中的宏伟宫殿。它以当地石料建成,从街上看朴素无华,内部也带着外省气息——整洁而阴凉的庭院、石阶转为栗木阶的素净楼梯、一间简朴的前厅,以及一间宽敞昏暗的客厅。巴热东夫人接待他的那间小屋陈设老派,有雕刻和彩绘护壁板、褪色的红色锦缎、蒙着罩布的家具,以及一张置于两支烛光下的圆桌。朴素的环境更加凸显出吕西安赋予这次拜访的社交意义,与其实际发生的寻常家居空间之间的反差。
巴热东夫人仍坐在椅上,以优雅的姿态向年轻诗人致意,并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吕西安原本期待见到一位贵妇,觉得她的仪态与她的名声相符。叙述细细描绘她的黑色天鹅绒贝雷帽、红金色头发、明亮的眼睛和苍白的肤色;这些描写部分呈现了这位年轻人着迷的目光——他到来时早已准备好仰慕她。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坐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吕西安这才明白,在场的只有他、巴热东夫人和他的引荐人。
一场交谈化作情愫
巴热东夫人的美貌、举止和声音立刻打动了吕西安;在他眼中,这位女诗人仿佛化身为诗。他悄悄打量她,觉得她与自己心目中的贵妇形象完全相符。两人相处的三个小时里,她的谈吐令他陶醉。他觉得这段时光如梦一般,希望它能够长存;他的想象牢牢记住她明亮的眼睛、闪耀的卷发和醒目的白皙,而叙述者同时也写到了她身上明显的年岁与疲惫痕迹。
这种着迷并非仅仅源于容貌。巴热东夫人高雅而热烈的风度,以及她多年来反复说过的那些话,在吕西安听来都仿佛新鲜无比,因为他渴望发现一切可钦佩之处。他没有带诗来朗读,这次拜访也没有变成正式的朗诵。两人都没有提起此事——他忘了自己的诗,因而有了再次登门的理由;她也没有要求他朗读。这共同的略过使这次相遇仿佛带上了私下默契的意味,尽管双方并未作出任何明确承诺。对吕西安而言,这场交谈已经让他觉得,这次拜访是一段情谊的开端。
杜夏特莱的嫉妒与拜访的后果
杜夏特莱不喜欢这番接待;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介绍来的英俊青年诗人是个情敌时,为时已晚。吕西安离开时,他陪着吕西安下楼,并开始向他提出忠告,强调自己促成了这次引见。随后,他把自己说成一个受昂古莱姆外省贵族伤害的人,声称自己之所以仍常去拜访巴热东夫人,是因为深爱她,并暗示自己希望她也回报这份感情。如此一来,他对吕西安的引荐看上去便不像出于无私的提携,倒更像是想控制通往那位他希望占有的女子的途径。
两人之间的反差已经十分明显。吕西安对杜夏特莱的自命不凡感到惊讶,却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迷恋。与此同时,杜夏特莱试图通过讲述旅途中的危险,在年轻人眼中抬高自己;但他的炫耀并未熄灭吕西安的感情。这次拜访由此开启了两条彼此相关的道路——吕西安希望进入一个可能因文学而获得认可的世界,以及一段始于他对巴热东夫人的理想化解读的恋情。伊芙相信这次邀请预示命运转好,但叙述者的警告已为这份希望蒙上阴影——野心始处,天真情感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