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与巴热东夫人前往巴黎
幻灭吕西安与巴热东夫人前往巴黎,是一个转折点——路易丝眼中象征着社会地位与文学事业上升舞台的巴黎,由此成为真正离开昂古莱姆的目的地。这趟旅程承诺让吕西安得以进入有影响力的沙龙、获得写作上的认可,并与路易丝共同生活;但启程之初,他就不得不经受对家人情感的一次痛苦考验。踏上旅途后,旅费和种种寻常的不便,揭示出他想象中的凯旋与即将面对的生活之间的距离。
作为新生活的启程计划
巴热东先生卷入决斗之后,路易丝告诉吕西安,她打算前往巴黎。她的父亲内格尔佩利斯先生会带她的丈夫去埃斯卡尔巴,路易丝离开期间,他将留在那里。路易丝把此行说成是对昂古莱姆遗留矛盾的回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进取计划。她希望结交达斯帕侯爵夫人;后者的影响力和家族关系,或许能帮助巴热东先生谋得职位,并支持他成为夏朗德省议员的前景。因此,从一开始,旅程的设计就包含了政治和社会方面的益处。
路易丝还把巴黎描述成施展吕西安才华的必要舞台。在她看来,外省城镇无法为他的思想提供充分发展的空间,也不能让他的作品呈现在那些能够成就文学声誉的人面前。她答应带他进入达斯帕侯爵夫人的沙龙,在那里,他或许能结识大臣、大使、议会演说家、贵族,以及有财富或声望的人。她的计划不止于引荐文坛人物——她还设想,公开亮相和保王派同情可能为吕西安带来职位或年金。通过她这番颇有说服力的描述,巴黎在他眼中成了这样一个地方——才华会受到欢迎,书籍能找到买主,社会地位也能转化为机遇。
这番邀请改变了吕西安对未来的看法。他想象自己的手稿《查理九世的弓箭手》会受到书商热烈欢迎,也想象这趟旅程会使他与路易丝的关系更加亲密。然而,突如其来的机会也带来了他无法回避的冲突。当他想起姐姐后天就要结婚时,路易丝却把他对婚礼的牵挂视为两人计划的阻碍。吕西安痛苦不已,两人之间的默契几乎因此破裂;他绝望之后,路易丝原谅了他,却明确表示他必须弥补过失。她让他谨慎行事,并在午夜到曼斯勒以外不远处与她会合。
大卫的护送与会合
启程的实际要求很快打破了吕西安的兴奋。他回到大卫家中,意识到离开需要钱,而且相关安排可能会毁掉家人已经作出的牺牲。他考虑母亲是否可以住在这套公寓里,也考虑自己离开是否能让大卫免去原定建造房屋的花费。他还想过向父亲的继任者波斯特尔求助,借到足以在巴黎生活一年的钱。这些盘算表明,这趟旅程并非单纯的恋人私奔——它需要吕西安并不拥有的财力,还会重新安排他对留下的亲友所负的责任。
尽管心存疑虑,大卫还是陪吕西安同行。他备好一辆轻便马车和一匹马,解释说自己要去和父亲办事,为这趟行程找了个可信的借口。两位朋友前往马尔萨克,在那里和老人共度了半天。傍晚,他们来到曼斯勒以外等候路易丝。她在黎明前后乘旧马车赶到。吕西安认出那辆自己常在马棚里见到的车,激动之下扑进大卫怀里。大卫克制地祝愿此行对吕西安有益,随后独自乘着那辆寒酸的轻便马车返程,心里对朋友在巴黎的前途满是忧虑。
这次告别也赋予旅程第二层情感意义。大卫帮助吕西安赶到了会合地点,却并不相信巴黎会给他带来回报。他乘轻便马车离开,与吕西安进入马车形成对照,也与路易丝描绘的辉煌未来形成对照。两位朋友在一道门槛前分开——门槛的一边是吕西安的外省生活,另一边则是引诱他离开的野心。
旅途与期待的代价
叙述没有交代旅人后来如何谈起这趟旅程,但清楚表明,旅途的实际情形远不如吕西安的期待。他原以为私奔会让自己尽享与路易丝独处的乐趣;然而,旅途中始终有旁人在场,对于期待亲密相处的恋人来说,这趟旅行十分沉闷。他也是第一次乘坐驿站马车,对自己原本打算维持一年生活的钱,几乎全花在从昂古莱姆到巴黎的路上,感到惊愕。
吕西安对陌生事物的惊奇,并未被描写成对两人关系无关紧要的表现。他坦率地流露出天真的诧异,而路易丝的微笑在他看来含义不明。叙述者指出,吕西安尚未明白,她的爱情与骄傲紧密相连——他年轻而毫无防备的反应,可能令一个希望在自己爱慕的男人身上看见神祇的女人失望。于是,这段旅途成了对两人计划所依托的理想化形象的一次早期考验。旅程让吕西安得以如愿亲近路易丝,却也让她有机会看见,他对文学声望的梦想并未消除他的生疏与不谙世事。
抵达巴黎
旅人天亮前抵达埃谢尔街的加亚尔-布瓦旅馆。路易丝疲惫不堪,租下一套公寓,并让吕西安去打听楼上的一间房。他一直睡到下午四点;路易丝叫他起来吃晚饭时,他匆忙穿衣。他们的到来并未把他们带进吕西安想象中优雅而热情的巴黎。路易丝住的旅馆房间被描述为阴冷、没有阳光、破旧而寒酸,窗帘褪色,家具陈旧且摆放不当。
巴黎灿烂的承诺与旅人最初的住处之间形成的反差,使这次事件出现决定性的转折。吕西安离开昂古莱姆时,期待进入一个赏识才华、向美貌与野心敞开大门的世界。可是,这趟旅程耗去了他一年生活费中的大部分,使他与大卫及家人分离,还把他带到一家冷清的旅馆;在那里,就连路易丝也显得陌生。故事由此进入巴黎篇章,但开端并非成功,而是幻灭——这座城市的承诺依然诱人,然而旅途和抵达时最初显露的现实,已经让人看见为此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