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亚买下《Les Marguerites》

幻灭

多里亚购买《雏菊》十四行诗集,将吕西安·德·吕班普雷骤然获得的新闻界影响力转化为金钱和出版机会。书商为这部自己尚未读过的十四行诗集支付三千法郎;促使他这样做的,是吕西安文章的影响力,以及进一步的批评可能损害其商业利益的威胁。这笔交易使吕西安从焦虑不安转为欣喜若狂,但交易条件也暴露出这样一个文学市场——名声与宣传的分量可能超过作品的内容。

背景与谈判筹码

吕西安参与谈判时,手中有一部尚未找到出版商的诗稿集,经济上也没有多少余地继续等待。在巴黎,他和常去弗利科托餐馆的学生们住在一起,在那里,廉价的一餐只能勉强果腹,谈不上舒适。积蓄日渐耗尽后,他决定带着手稿去找书商。因此,这部交易的核心诗稿集不仅是一项艺术创作;为它争取到稿酬,意味着他有机会继续追求文学事业,而不必等待一场前途未卜的好运。

吕西安的作品刊印之后,手稿的价值发生了变化。他的文章赋予他一种公开地位;当他还只是一个寻求发表机会的外省青年诗人时,他并不具备这种地位。与此同时,针对纳唐一部小说展开的宣传攻势进一步增强了文章的作用——吕西安的同伙以及吕西安本人发表的文章,威胁着要使这本书滞销。纳唐本人已经拿到报酬,主要面临的是自尊受损;而手中有五百令的小说待售的多里亚,则可能损失三万法郎。在这种情况下,吕西安的批评力量成了谈判筹码,书商的库存正受到报刊舆论的威胁。

这种谈判筹码属于更广泛的出版体系。1816年至1827年间,阅书室开始收费出租新书,而对期刊出版的财政限制则助长了付费广告进入报刊。在这些变化之前,出版商主要依靠报纸文章和连载文章吸引读者。多里亚和拉德沃卡也曾设计醒目的海报来吸引人们关注书籍,但这些广告并未消除报刊对销售的影响。在这一场景所描绘的世界里,一篇赞扬或抨击的文章,可能决定印好的书页是成为有价值的库存,还是沦为无人问津的纸张。

谈判

吕西安的文章已经表明,继续把他当作对手会带来危险,此后多里亚便来与吕西安和科拉莉交谈。书商摆出讨好的姿态,把这位年轻作家当作一个必须争取其好感的人。这次会面使双方地位的逆转显而易见——多里亚不再只是接收一位无名诗人投稿的权势出版商;他之所以前来,是因为吕西安能够影响他的生意。

多里亚提出购买《雏菊》十四行诗集,吕西安正确地推断出,书商是因为那篇文章而来,并非因为他研读过这些十四行诗。多里亚证实了这一点。他解释说,就在几天前,这些诗对他还没什么价值;而吕西安地位的改变,却使它们变得值钱。他预言吕西安很快会成为一位名诗人,这既是恭维,也是一种商业盘算——公众的关注、对吕西安批评的畏惧,以及对他将继续撰文的预期,在诗集本身尚未经过评估之前,就已经改变了手稿的市场地位。

这笔付款使协议有了具体的形式。多里亚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雅致的钱包,把三张面额一千法郎的钞票放在盘子上,递给吕西安。吕西安接受了这笔意想不到的巨款,激动不已。这笔钱并非在仔细评估十四行诗之后支付的;它之所以到手,是因为作者已经在报刊界获得了影响力。多里亚问这部诗集现在是否归他所有,吕西安同意出售,却拒绝承诺今后写作时会维护书商的其他出版物。他说,自己的笔仍受对朋友们的相互义务约束,而朋友们的笔也同样受对他的义务约束。

协议及其直接影响

双方已达成购买协议,但会面期间并未签署正式契约。多里亚拿走手稿,让吕西安去木廊街找他,签署他将准备好的契约。他留下三千法郎,没有索要收据,也拒绝接受吕西安主动递上的收据。这一举动强化了多里亚刻意营造的高雅风度,使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完成交易的商人,倒像是在奖掖一位前途可期的作家。然而,协议的基础仍是商业利益——书商希望与一位作家合作,因为他的文章已经证明,他能够影响销售和声誉。

多里亚还邀请吕西安和科拉莉参加他为记者举办的晚宴。这一邀请将交易延伸至报刊社交圈;作家、出版商和记者在那里作为同一宣传经济中的参与者相互往来。他并非只是买下一部手稿;他还试图与作者建立友好关系,并预先防范未来遭到抨击的风险。他请求吕西安在有人批评自己的生意时提醒他,但这并非吕西安作出的有约束力的承诺,因为吕西安已经拒绝交出对自己笔杆的控制权。

对吕西安而言,这笔款项立刻带来了情绪上的逆转。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一时间相信自己确有天才。科拉莉声称自己应当第一个读到那篇印出来的文章,吕西安则又读了一遍,开始意识到它的影响范围。文字一经印刷便公之于众,其长处与缺陷也随之显露;然而此刻,关注与金钱让成功仿佛已成定局。与他早年的贫困相比,三千法郎显得数目惊人;这笔交易也增强了他对新近获得关注后所预示的未来的信心。

在出版界中的意义

这一场景将文学劳动与赋予作品传播渠道和价格的机制并置。《雏菊》之所以售出,并非因为多里亚读过这部诗集并作出评价,而是因为吕西安的文章使人无法忽视作者。一篇报纸文章可以打断一本书的销售,同时抬高另一位作家的身价;制造公众声誉的同一种工具,也能被用作商业施压的手段。因此,多里亚态度的迅速转变所体现的是吕西安地位的变化,而不是诗歌本身发生了变化。

这笔交易也区分了艺术上的认可与市场上的认可。吕西安得到金钱,并获邀进入出版商的圈子,但这次出售并不能证明这些十四行诗经过了批评界的审视,也不能保证它们会成功。契约仍有待签署,而吕西安并未赋予多里亚控制自己未来批评文章的权力。这次购买既是实实在在的收获,也是一次附带条件的机会——吕西安把宣传转化为眼前收入,同时进入了一个文学地位、报刊力量与商业盘算紧密交织的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