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从巴黎徒步返回夏朗德

幻灭

科拉莉去世后,吕西安从巴黎步行返回夏朗德的旅程,成了他直面自己留下的伤害的一场清算。他身无分文,精疲力竭,动身前往夏朗德的家人身边;途中,得知大卫入狱的消息,让他看清自己伪造汇票造成的后果,他向一位神父承认了责任。这趟归程将吕西安个人的毁灭与他原本希望前去寻求慰藉的家人所遭受的苦难联系起来。

从丧亲之痛到启程

科拉莉下葬后,吕西安独自留在一座俯瞰巴黎的小山上,既哀悼自己失去的女人,也为那些他自认已失去尊重的朋友而悲伤。他想到母亲伊芙·塞沙尔和大卫,觉得仍与自己有所联系的人只剩他们几个。回到月亮街后,空荡荡的寓所加深了他的孤独。卡米耶·莫潘小姐给的两千法郎还清了他的债务,家具售卖所得也一并用于偿债,但吕西安和贝雷妮丝只剩下十法郎,够生活十天。他悲痛得无法写作或思考,贝雷妮丝对他心生怜悯。

返回夏朗德的打算立刻遇到了现实障碍——他没有钱支付旅费。吕西安估算,即使每天步行十二里格,也仍得有钱买食物和找地方过夜。他把衣服和精细的亚麻布拿到萨马农那里,只留下必需品;放债人愿意把这些东西总共作价五十法郎,但吕西安无法说服他预支足够的钱乘坐公共邮车。吕西安又气又绝望,去了弗拉斯卡蒂赌馆,把剩下的钱也输光了。回到房间后,他向贝雷妮丝要科拉莉的披肩。她明白他想上吊,便让他出门走走,叫他午夜回来,并叮嘱他不要靠近码头。第二天,旅程才正式开始;此前,贝雷妮丝的警觉打断了他最后一次绝望发作。

南行之路

吕西安盖好护照印章,买了一根冬青木手杖,花十个苏乘小型公共马车到隆瑞莫。他在离阿尔帕容两里格的一处农场马厩里度过第一个夜晚。抵达奥尔良时,他已经疲惫不堪;他付给船夫三法郎,乘船顺流前往图尔,航程中只花了两法郎买食物。从图尔出发后,他徒步走了五天,朝普瓦捷方向前进。过了普瓦捷,他只剩一百个苏,但仍竭尽所能继续赶路。整条路线由一笔笔小额开销和临时栖身之处串联起来——每走完一段回家路程,他剩下的钱和体力便又少一些。

夜幕降临时,吕西安身处一片开阔的平原,盘算着在露天过夜。他看见一辆马车爬坡,便悄悄爬了上去,蜷缩在车后,夹在两个包裹之间,尽力抵住颠簸。黎明时,曼斯勒传来的声音把他惊醒。他浑身蒙尘,周围围着好奇的旁观者和驿站马夫,起初以为自己可能遭到了指控。然而,打断他行程的旅客并非来指控他,而是夏朗德的新任省长西克斯特·杜夏特莱伯爵及其妻子露易丝·德·内格雷佩利斯。曼斯勒让他想起十八个月前的那趟旅程——当时他满怀爱情与希望,在那里等候露易丝。她邀请他坐上马车,但吕西安冷淡地向这对夫妇打了招呼,选择走一条岔路,而不与他们同行。这次相遇让他昔日的爱情希望与当下的屈辱形成对照,却并未消除彼此间的距离。

身份确认与大卫的消息

吕西安只剩三法郎时,来到一座河边磨坊,向人讨要食物并请求休息。磨坊主夫妇还在犹豫该不该收留他,他便走上前自报身份——他既不是王子,也不是窃贼,而是一个从巴黎徒步而来的穷困青年。他称自己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是夏东先生的儿子;他的父亲曾是洛梅奥的药剂师。他还解释说,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大卫·塞沙尔,后者是昂古莱姆穆里耶广场的印刷商。他这番自我介绍,勾勒出将这个穷困旅人和他正赶去投奔的家庭联系起来的社会与亲缘关系。

来访者们以为他只是疲惫过度,但吕西安解释说,他的病不仅在身体上,也在精神上。他询问大卫出了什么事。马龙神父告诉他,大卫可能已经入狱——从巴黎寄来的汇票引发了针对大卫的法律诉讼,而他的父亲拒绝施以援手。这则消息改变了吕西安返乡的意义。他原本把家人视作可能的避难之所;如今却得知,自己在金钱上的所作所为或许已让他们受苦。一份退票账单的书面记录,明确列出了这笔债务的商业数额——一张面额一千法郎、于一八二二年二月十日在昂古莱姆签发的汇票,因拒付手续费、佣金、利息和其他费用,累计欠款达到一千零三十七法郎四十五生丁。私人借款由此变成了经由数人之手转交、可以强制追偿的债务。

坦白与旅程的后果

其他人离开后,吕西安独自面对老神父,向他坦白说,那些大卫无力偿还的汇票是自己开出的,是自己毁了大卫。他原以为有位百万富翁出面,替他解决了债权人的索偿;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诉讼可能一直在继续。他讲述自己的种种不幸,请神父前往昂古莱姆,和伊芙、母亲夏洛特夫人谈谈,查明事情的真实状况。吕西安说,神父带回的消息将决定他能否继续活下去——如果母亲、妹妹和大卫不拒绝他,他就不会死。他的坦白并不能弥补造成的损害,却让他不再蒙在鼓里,而是承认了自己的责任;家人对他的评判,也因此成为这趟归程眼前最要紧的关切。

因此,这趟旅程将吕西安从一种绝境带到了另一种绝境——他从在巴黎遭逢丧亲之痛、陷入自杀的绝望,走向得知自己的选择已让大卫身陷险境。旅途的艰辛具体可见——花十个苏到隆瑞莫,在马厩过夜,乘船前往图尔,徒步五天,藏身马车进入曼斯勒;而决定性的转折并非发生在某个目的地,而是在磨坊里——他在那里听到了消息,也亲口承认自己是祸患的根源。叙事将吕西安的归来与随后对这位发明家苦难的讲述并置,把两种毁灭联系起来——流浪者的崩溃与一个家庭的债务危机。家不再只是他向往的地方;那里也是他必须面对自己行为后果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