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在昂古莱姆的凯旋式欢迎与宴会

幻灭

吕西安在昂古莱姆受到凯旋式欢迎并出席宴会,这场安排把他的蒙羞归来变成了公开的成功,也揭示出这番成功是如何经过精心策划的。露易丝·德·内格雷佩利斯打算以庇护之名压倒吕西安,随后体面地摆脱他;与此同时,小克洛利用一场精心安排的庆典,使吕西安依赖那些操办欢迎仪式的人。看似全城自发致敬的场面,因此也是一场围绕旧日怨恨、政治表演和社会利益安排的演出。

缘由与安排

露易丝的庇护并非简单的宽恕。小克洛通过流言得知巴黎的风流纠葛后,明白露易丝怨恨的是——她渴望被爱的当年,那个人却没有爱她。她无意纠缠吕西安在巴黎给巴热东夫人造成的伤害。相反,她想大张旗鼓地庇护他,让这份保护以人情债压得他喘不过气,同时又能以看似体面的方式摆脱他。因此,这场欢迎有双重目的——恢复吕西安在故乡的声望,也让他从前的保护人能够以社会认可的方式了结往事。

小克洛安排了能够使这一目的奏效的仪式。在为露易丝的过往赢得喝彩的庆祝活动次日,他带着城里六名年轻人来到塞沙尔夫人家中;他们都是吕西安在昂古莱姆学院的昔日同窗。他们把邀请说成集体自豪之举——吕西安从前的同学想设宴款待《雏菊》十四行诗集和《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的作者。小克洛说,众人已经凑了钱,学院的前任校长和教师也会出席;他还补充说,照眼下的情形,地方官员或许也会来。宴会定在下一个星期日举行。这场看似自发的城市庆典,实际上由经过挑选的代表团发起,计划也已明白宣布。

欢迎成为公开盛事

庆典的规模超出了昔日同窗最初邀请时的安排。团里的上校主动提供军乐队,洛梅奥旅店的大餐厅则以饰有月桂花环和花束的帷幔装点。下午五时,四十名宾客盛装到场。百余名居民聚集在外,主要是被庭院里的乐声吸引而来。小克洛向外张望,并把这群人说成是整个昂古莱姆的代表;人群的规模和城市官员的到场,使这种说法显得可信。

宾客名单赋予了这场活动官方分量。波斯特尔对省长、总征税官、上校、火药厂厂长、议员、市长、学院院长、吕埃勒铸造厂厂长和司法官员相继到场感到惊讶。这场宴会不再只是昔日学生的团聚。地方政府、军事权威、教育界、工业界和司法机构的公开参与,进一步强化了它的公共意义。

报纸报道把这场盛事扩展到到场者以外。宴会当天,巴黎各报在“昂古莱姆”栏目下刊登了一则报道。报道称吕西安是初露才华的年轻诗人,称《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是一部毫无模仿痕迹的法国历史小说,并把小说的序言说成一桩文学盛事。报道还称,这座城市为他举行了一场爱国主义宴会,新上任的省长也参加了公众庆典,同时把吕西安早年的提携与夏特莱伯爵夫人联系起来。这则消息把地方庆典包装成一篇精致的报道,描绘文学才华与城市慷慨。人们不只亲临这场欢迎仪式,还把它整理成新闻,传给外地读者。

仪式、祝酒与吕西安的回应

宾客入席后,军乐队奏起一首保王派歌曲《国王万岁,法兰西万岁》的变奏,叙述者指出,这首歌始终未能流行。菜单以六十五道菜的甜点收尾,其中有一座糖果制成的奥林波斯山,顶部放着巧克力制成的法兰西;甜点登场,也意味着祝酒开始。丰盛宴席、国家意象和政治仪式在此交织。省长举杯祝愿国王和正统王权,称波旁王朝带来的和平孕育了一代诗人与思想家,正是他们维系着法兰西在文学上的卓越地位。宾客们齐声欢呼,叙述者则指出,在座者中有许多政府的支持者。

吕西安的演说以更个人化的方式说明了这场聚会的意义。他说,希望全法兰西都能见证这一幕,并把这样的公开鼓励视为激励人才、促成伟大作品与行动的方式。然而,他将自己所受的荣誉与自己取得的微小成就相对照,把能否证明这场欢迎名副其实留给未来。他说,这一刻的记忆将在今后的奋斗中给予自己力量。随后,他把众人的敬意转向自己的第一位缪斯与保护人西克斯特·杜夏特莱伯爵夫人,并在祝酒时把故乡也包括在内。他接受了这场仪式,同时承认所受赞誉超过了自己的成就;他的发言也公开表明,这场庆典与曾协助促成它的女性保护人密不可分。

后续与意义

这场宴会的力量,来自表象与安排之间的落差。昔日同窗营造出情谊的说辞,公职人员赋予活动权威,军乐队和丰盛宴席使庆典具有仪式规模,报纸报道则把故事传播到更远之处。然而,这场欢迎经过露易丝的筹划,她想妥善处理与吕西安从前的关系;小克洛也试图借此控制吕西安。作为公开场面,众人的赞誉确实存在,但这并不能证明全城的热情毫无私心,也不能说明吕西安已获得长久的成功。

结尾短暂地把视线从拥挤的大厅移开。十点钟,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去时,大卫·塞沙尔从远处听见异乎寻常的乐声,便问克莱尔热小姐洛梅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问题让场景回到了仪式中心之外的人们的视角——那场被安排来代表昂古莱姆发声的宴会,对他们而言仍只是一阵引人注目的声响,原因尚待探明。吕西安的归来已经成为一桩盛事,但它的公共意义,是由那些有意塑造它的人安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