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中的致命之人
幻灭“家族中的致命之人”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对这样一位家庭成员的称呼——此人的存在似乎会给最亲近的人带来毁灭。这个说法为他的悔恨勾勒出一种模式——他相信,尽管自己深爱家人,自己的行为却一再伤害他们。这种说法之所以有力,源于意图与后果之间的落差,也源于吕西安坚信这种落差正是自身的一部分。
起源与含义
吕西安回忆说,他曾在坎卡勒岩餐馆与友人聚餐时听到这种说法。一位外交官讲述了一名未婚的年轻女子如何被父亲害得生病,随后又把这个例子扩展为一种关于家庭不幸的理论——如果没有某位母亲,一户人家或许会兴旺;儿子可能毁掉父亲;父亲也可能毁掉子女的前途与地位。席间众人把这番议论当作机智的悖论,但吕西安说,其中的许多例子让他觉得,玩笑底下藏着真相。
因此,这个说法表达的不只是运气不佳。它描述的是家庭内部产生的伤害,发生在本应给予支持的关系之中。吕西安把这种理论用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他说,自己心中满是柔情,行事却像个敌人。他认为,最近这次伤害最为残酷,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生都以苦难回报家人对他的爱护。
吕西安的自我谴责
吕西安在午夜时分写信给伊芙·塞沙尔,把这个说法与自己最近的归来以及在巴黎城生活所造成的后果联系起来。他将家人踏实而谦卑地为安稳生活所付出的努力,与自己企图通过享乐和野心攫取财富的做法相对照。他承认,自己把职业圈中的同伴情谊误当成友谊,离开了真正的朋友,转而亲近那些想利用他的人;而他想起家人的时候,往往只是自己能给他们带来痛苦之时。
他的信中,对自己的诊断既关乎道德,也关乎性情。吕西安说自己的野心过盛,自己尝过的享乐毒害了触手可及的平淡满足,而他的意志只会一阵阵发作。他想过轻松的生活,又害怕未来;遇到不便时,他相信自己的怯懦或许会把他引向极远之处。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欲望与持续努力的能力并不相称——他想象自己是一棵雪松,实际上却可能只是一株优雅的灌木。在他的叙述中,这种失衡一再抵消他取得成功的努力,甚至使善意也变得危险。
吕西安把这种诊断延伸到自己对他人的依赖上。他设想,如果有一个强硬无情的意志来引导自己,事情本可以不同;他还说,若非自己未能离开科拉莉,巴热东夫人或许会是适合自己的妻子。他承认,大卫·塞沙尔和伊芙·塞沙尔本可以做他的引航者,却认为他们无法克服一种逃避控制的弱点。因此,家人既是他渴望得到的关爱的来源,在他看来,又无力保护自己免受他的伤害。
家庭的评判与意义
这封信既是最后一次自我谴责,也是告别。吕西安告诉伊芙不要寻找他,也不要打听他的下落,并把自己的决定说成是拒绝一个他无法忍受的未来。他自称是家族中的致命之人,由此让私人内疚呈现出一种代代相传的社会模式——一个人的弱点能够损害整个家庭的前途,正如那位外交官举出的例子所描述的那样。吕西安的话并非对自身品格作出的公允判决,而是一个绝望的人对自己的严厉评判;在他看来,自己的过失一再重演,且无法挽回。
后来,夏洛特夫人哀叹儿子即使行善,仍会成为家族中的致命之人,这个说法再次出现。这一呼应使它的意义超出了吕西安自己的信。起初,吕西安借用这个理论来解释自己给家人造成的伤害;到了母亲口中,它则成为一个称谓,指明他的意图与随之而来的伤害之间持续存在的矛盾。这个说法把悔恨与后果紧紧相连——感情无法消除伤害,善意也不能保证家人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