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出钱币
幻灭“榨出钱币”指利用债务人的不幸牟利——在小说中,这句外省银行业行话成了各种费用的代称,这些费用使一张退票的金额超过其本金。它的意味不止于账簿。围绕这笔账,商业计算一再将义务变成榨取的工具,而扶助他人的行为则表明,金钱也能表达忠诚与关怀。
含义与银行运作机制
叙述者在解释银行退汇追偿账单时提到了这句行话;银行家借此收取退回遭拒付票据并追讨款项的费用。票据一经拒付,账单便被视为已经产生——即使债务人第二天赶来付款,孔泰兄弟商号仍会声称,票据已经退给梅蒂维耶,无论它是否真的离开过他们的柜台。因此,及时付款也无法免除这笔费用。这个说法将这种单方面的机制浓缩成一个形象——债务人遭逢不幸,钱币便被逼着生出更多钱来。
叙述者将这种做法置于更广泛的收费体系之中。邮费、佣金、利息和各项费用都可能通过日常往来信函加到债务上,国库也从中分得一份。在叙述者笔下,纸面上看似一连串合法项目的收费,实则构成一套制度,让小额费用累积成债权人的可观收益。因此,这个说法不只是收债的生动称谓;它揭示了金融程序如何把不幸的代价变成收入。
针对大卫·塞沙尔的账单
小说给出了一个确切的例子。一张金额为一千法郎、于一八二二年二月十日在昂古莱姆开立的汇票,由大卫·塞沙尔签发,支付给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之后经手于梅蒂维耶和孔泰兄弟商号。该汇票于四月三十日到期,五月一日遭拒付。五月二日开出的账单加收拒付费用十二点三五法郎、佣金五法郎、经纪费二点五法郎、印花税一点三五法郎,以及利息和邮费三法郎。在一千零二十四点二法郎的小计之上,又加收十三点二五法郎的汇兑费,所列总额遂达到一千零三十七点四五法郎。
叙述者将这个正式总额与债务在实际意义上的金额作了对照——一千法郎,加上约十三法郎的拒付费用,以及一个月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息——总计或许是一千零一十八法郎。两者之间的差额表明,这个说法所批评的是账单中累积的各项费用,而不只是原始债务。五月四日,梅蒂维耶收到了孔泰兄弟商号寄来的账单,并接到指示,要在巴黎向吕西安追偿;于是,这笔票据交易的后果便越过了大卫,尽管票据以他的签名为凭。
账簿之外的商业算计
小说中的其他情节也呼应了这一说法的逻辑,尽管该说法并未直接用于那些交易。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以三万法郎把自己的印刷生意卖给大卫;叙述者称这个价格高得离谱,因为这位父亲此前以一万法郎指券购入这项生意。他还留下一间房,并让合伙商号每年支付一千二百法郎租金,而这所房子是他以六千里弗尔买下的。转让之后,他搬走家具,不给大卫任何周转资金,也拒绝为工人出钱。大卫试图讲理,却碰上父亲在商业上的推诿;最终,为了不因母亲的财产而卷入一场代价高昂、有损名誉的诉讼,大卫接受了这份负担。
在巴黎的图书交易中,多里亚同样将出版描述为一种投机生意,而非对尚未成名作家的扶持。他说,作者成名之后他愿意付钱,却不愿冒险出资为作者博取名声;他的生意是借助文章和发行规模推动足以带来收益的项目。在另一处,菲诺计划创办周刊一事揭示了看似机遇背后的隐秘条件——他讲述了一桩只拿出所需资金一小部分便安排妥当的收购,讲述了一位挂名的主编,也讲述了报纸向文章收取的费用与付给撰稿人的报酬之间的差额。这些情节与遭拒付的汇票并不相同,却都体现了表面交易与隐藏在交易条件中的利益之间的张力。
榨取与互助
小说将这类算计与并非以牟利为出发点的给予行为相对照。当夏娃·塞沙尔担心吕西安的花销与野心会耗尽家中财力时,她说,为所爱的人工作,便能消除劳作的苦涩。大卫提议娶她,部分原因是这样吕西安便能不感羞耻地得到资助;他也设想把家中的资源安排起来,为吕西安创造机会。然而压力确实存在——吕西安即将离开时,波斯特尔提出借给他一千法郎,为期六个月,条件是由吕西安以大卫妹夫的身份签署一张汇票。大卫只剩两千法郎,还需要其中一半维持印刷生意运转;他因此考虑是否把另一半给吕西安。同一笔钱既可以作为债权人的追索,也可以变成一项有关亲人所需的痛苦抉择。
文学圈的援助使这种对照更加鲜明。吕西安陷入困境后,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把团体成员格外努力筹集到的二百法郎交给他。这笔钱是援助,不是必须带来回报的投资。后来,多里亚付钱给吕西安,则以另一种方式扭转了双方的力量关系——他把三张一千法郎的钞票放在盘子里,买下吕西安的十四行诗集;这笔意外之财映入眼帘时,诗人满心欢喜,重新相信自己的才华。这些时刻共同表明,这句行话并未把每一种交换都归为单一的道德范畴。在小说的商业世界中,金钱既能提供机会,也能维系情意;但银行退汇追偿账单揭示了程序如何轻易地让他人的脆弱处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