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游极广者才有偶然机遇
幻灭“交游极广者才有偶然机遇”是一条关于机会背后社会机制的格言——在巴黎,机遇并非均匀分布,而往往汇聚到已经拥有关系网的人身上。它的力量体现在两者的对照中——吕西安·德·吕班普雷等待着一个始终没有到来的机会,而作家与出版商则凭借既有关系,让关注与成功不断扩大。
含义与首次体现
这句话出现在吕西安唯一的新闻界熟人不再造访弗利科托餐馆之后。吕西安等待着意外降临的机会,但叙述者指出,巴黎的机遇偏爱交游广泛的人——熟人越多,成功的前景就越多,而机会本身也倾向于更有势力的阶层。因此,机遇并未被描写成纯粹的偶然。它受到社交范围的塑造,也受到这种社交范围所带来的不平等机会的影响。
吕西安仍带着外省人的习惯,会未雨绸缪。他没有等到所剩的钱几乎花光才行动,而是决定去拜访书商。九月一个凉爽的早晨,他腋下夹着两份手稿,沿着哈尔普街往下走,继续前往奥古斯丁码头一带的书商铺子。他在塞纳河与店铺橱窗之间张望,面对自己希望赖以谋生的行业世界,迟疑不决。这条格言为他与文学市场的相遇定下基调——一个无名作家必须主动寻求入场,而已有名望的人则可以等机会找上门来。
声誉、人脉与入场机会
纳唐走进一场记者聚会时,这种反差显现出来。他的新小说迅速售出,第二版正在为多里亚印制。纳唐谦恭地走近记者们,随后感谢埃米尔·布隆代在《辩论报》上发表好评,并称那篇文章为这本书带来了半数的成功。布隆代回答说,小说本身有价值,但这番交谈也表明,一篇书评及其背后的人际关系,能够帮助文学作品转化为公众成功。纳唐邀请布隆代、菲诺和艾蒂安·卢斯托共进晚餐,由此拓展了职业照应与认可得以流通的人脉网络。
这一幕将吕西安的孤立与纳唐新近巩固的声望并置。纳唐有一本成功的书,能够接触有影响力的记者,也有办法把感激之情转化为进一步的社交往来。相比之下,吕西安手里有手稿,却没有可靠的人脉能把它们带入市场。这句话并非否认才华,而是强调,单凭才华无法创造出与身处人脉网络之中同等的机会。
文学市场的循环反馈
多里亚在考虑吕西安的十四行诗集时,把其中的商业逻辑说得很清楚。他赞赏诗作,却拒绝购买,理由是这本诗集无法带来足够利润,不值得花钱去制造一场成功。他说自己只买已经制造出来的荣耀。在这套盘算中,认可既是结果,也是先决条件——作品必须显得足够有前景,才能吸引投资;然而,投资与宣传本身,又是作品可能取得成功的手段之一。
后来,叙述者以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展现报刊的力量。夏多布里昂一本关于斯图亚特王朝末代君主的书,曾一直是滞销积压书,直到一位年轻作家在《辩论报》上发表文章,才使它在一周内售罄。与之相反,吕西安的朋友们准备的抨击文章以及他本人发表的文章,阻碍了纳唐的书继续销售。纳唐已经收了稿酬,主要受到的是自尊心上的打击;多里亚却有五百令纸要出售,可能蒙受三万法郎的损失,于是前来与吕西安谈判。同一套宣传机制,既能使被忽视的存书重新畅销,也能威胁一本具有商业价值的书。
意义
贯穿这些情节的格言描述了一种不断累积的优势。人脉带来接触记者的机会;正面关注提升作家的声誉;声誉吸引出版商与读者;成功又创造更多社交往来的契机。反过来,吕西安缺乏人脉,等待机遇便无济于事,只得直接去找书商。报刊能够改变一本书的商业命运,但它的影响力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发挥作用的——谁能被听见,取决于其个人关系与既有声望。
因此,这句话简洁地解释了巴黎文学作品命运为何如此不均。看似幸运的机遇,往往是关系、宣传与累积声望所产生的显性结果。吕西安举步维艰地进入这一行,与纳唐迅速成功,揭示了同一套体系的两面——机会或许看似偶然,却最容易被那些早已广泛建立关系的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