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需奢侈品的世界

幻灭

《必需奢侈品的世界》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在巴黎遇见的、由看似微不足道的物品与精致讲究构成的昂贵世界。其意义在于外表与财力之间的落差——优雅看起来毫不费力,实则依赖金钱;同样,家产、文学声誉与新闻影响力,也都要接受明码标价的财务计算。这一说法为一种社会秩序命名,在这种秩序中,必需品与奢侈品难以截然区分。

巴黎的发现

吕西安看着来自圣日耳曼郊区、衣着考究的年轻人时,领会了这一说法在物质层面上的含义。他们出众的仪态与各自的风格,仰赖一些他从未学会视为必需品的细节——精心修剪的头发、硬领、洁净的衬衫、手套、手杖、金质衬衫扣、骑装,以及薄身怀表。与他们相比,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剪得糟糕,衣领与领巾寒酸,靴子破旧,身穿蓝外套、红褐色衬衫,戴着粗劣的手套。这种反差使他的衣着不再只是个人的难堪——衣着暴露出他与自己渴望进入的社会之间的距离。

这一场景的核心,是光鲜外表所掩盖的代价。吕西安意识到,年轻人看似随意的出众风度,需要大量资本;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意味着想要进入一个昂贵的社交世界,而不只是想要更好的衣服。他对巴黎的地点——巴黎皇家宫殿与卢浮宫——感到陌生,也将同样的隔阂从衣着延伸到了城市知识。那些优雅的来客仿佛自在地身处一个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的环境,而他则想象着自己与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深渊。

这番比较也改变了吕西安看待路易丝·德·巴热东的方式。在他所见的华美女子之中,她的形象渐渐退远,相形之下也显得苍老。然而,他对卡米耶·莫潘的反应——路人如此称呼她——将教养带来的风采、美貌与文学成就融为一体——吕西安认出她仿佛是化身于社交景象中的诗歌。由此可见,巴黎的精致风尚吸引他的不仅是服饰,还有作为身份地位与文化声望可见形式的魅力。

家庭中的价格

这一说法所体现的逻辑,也延伸到了围绕大卫·塞沙尔的商业安排中。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坚持认为,外省顾客偏爱熟悉、老派的印刷样式,即使还有更精致的选择。他把这种见识说成实用的经商之道,随后将印刷所估价为三万法郎,尽管当初他用一万法郎的指券买下了它。大卫不愿拿财务问题与父亲争辩,起初把老人的要求归因于他对印刷工具的留恋;当大卫抗议价格过高时,父亲便逐项列举这门生意可能带来的收入与好处。

拟议中的协议将父子关系变成了一张资产负债表。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向商号收取一千二百法郎房租,而这栋房子是他以六千利弗尔买下的;他还保留阁楼里的两间房之一。在大卫偿还三万法郎之前,利润由父子平分;只有到那时,大卫才会成为印刷所的唯一所有人。大卫接受了安排,相信自己能够还清债务。后来,当他提出可以把母亲的财产算作合伙经营的一项出资时,父亲却否认这笔财产能够按金钱入账。大卫明白,通过法院追究这笔账会旷日持久、耗费金钱并有损名誉,于是宁愿承担这份负担,也不走这条路。

作为文学商品的声誉

在出版界,多里亚对文学作品也采用同样的计算方式。他说,作者只有建立声誉之后,他才会考虑他们;他把出版视为对能够带来可观回报的项目进行投机,而不是扶持无名才华的服务。他列举了宣传纳唐著作的费用、支付给布隆代的文章稿酬,以及他更偏爱的、规模远大于单本新书的商业项目。吕西安问道,如果书商都遵循这一规则,第一本书又怎么可能出版;得到的却是拒绝——创造新的声誉不是多里亚的责任。

这番交谈揭示了文学作品公开展示所附带的代价,动摇了吕西安对文学价值的估量。多里亚的说法表明,能否受到瞩目取决于金钱与既有声望;新作者被要求一出场就已声名在外,尽管制造声名本身就要花费大量金钱。同一个世界,一方面把优雅举止呈现为个人风采,另一方面又把文学成功呈现为能够出资促销并出售的事物。

新闻业与债务的计算

菲诺向艾蒂安·卢斯托提出的方案,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种转换。菲诺说,他已以三万法郎取得一家周刊三分之一的权益,条件是出任总编辑兼主管。他把名义上的编辑职位和月薪交给卢斯托,却打算继续做实际决策者,掌控报纸攻击或维护哪些人物与事务。卢斯托还可以按栏领取稿酬;如果他支付给撰稿人的报酬低于报纸的标准,其中便有一笔差额可供他赚取。这一安排使编辑权、政治上的灵活变通,乃至表面上的所有权,都成了可以议价的资产。

一张退票追偿账单,为这些预期利润提供了更严酷的对应例子。一张面额一千法郎的汇票由昂古莱姆的塞沙尔之子商号签发,付款人为吕西安·夏东,之后转让给梅蒂维耶;账单所列的拒付费用、佣金、印花税、利息、信函费用与汇兑差额,使总额升至一千零三十七点四五法郎。汇票开立于一八二二年二月十日,四月三十日到期,五月一日遭到拒付并依法作成拒付证明。原本面额固定的债务,通过商业追偿机制不断膨胀。无论是衣着、家产、出版、新闻业还是债务,这一说法都指向一个社会——表面的精致与公众地位都有物质代价,财务计算甚至渗入人际关系与声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