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只能由思想抵消

“思想只能由思想抵消”是克洛德·维尼翁对当局可能颁布压制性新闻法令这一前景的回应。这句格言认为，思想并非可以单凭武力便彻底扑灭的东西。然而，维尼翁对新闻业的详尽描述使这番论述变得更令人不安——思想可以抗衡压制，但报纸的机敏既能服务于自由，也同样能被用来逃避责任、见风使舵和蓄意滥用。

格言及其背景

迪·布吕埃尔警告说，当局正在准备限制性法令。纳唐不把威胁放在眼里，称法国人的精神是最微妙的消解剂；维尼翁随后提出了贯穿这番对话的原则。他认为，恐怖统治和专制制度或许能够压制这种精神，但寻常的压制反而会激起它爆发，就像蒸汽从机器的安全阀中逸出一样。

这一比喻表明，言辞的机敏既是一种防御，也是一股会因压力而增强的力量。维尼翁指出，暗示和双关尤其适合法语，使报纸在直言受到限制时仍能间接传达信息。因此，这句格言并非只是在说一种论点可以驳倒另一种论点；它描述的是语言如何在审查之下改变形态，并找到绕过官方控制的途径。

报纸的逃避之术

维尼翁举出的例子展现了一种通过转移责任来逃避追究的报刊。如果报纸赞扬国王，它可以把功劳归于国王；如果它攻击国王，又可以说责任在大臣。刊登诽谤内容的报纸可以声称消息是别人提供的。受到质问时，它可以为自己过于放肆而道歉，在法庭上抱怨无人要求更正，随后又笑着拒绝更正，把自己的冒犯当作小事。

即使受害者胜诉，报纸仍会继续逃避责任——它嘲笑自己伤害过的人。如果被处以罚款，它就把申诉者说成自由、祖国和启蒙事业的敌人。维尼翁最尖锐的例子是，报纸可以一边称某人为窃贼，一边解释他为何是王国里最诚实的人。他警告说，只要每天向读者反复灌输，几乎任何事情都能让人相信。

报纸也不会坚守稳定的政治或道德原则。它可以用宗教反对宗教，也可以用宪章反对国王；它根据法庭是否顺应当下的激情，时而赞扬司法官，时而嘲笑他们。为了招揽订户，它搜罗最动人的故事，像博贝什一样卖力逗乐观众。在维尼翁看来，报纸奉行的准则不是立场一致，而是言辞能否引起公众兴趣或使公众发笑。

格言的复杂意涵

这些例子使这句格言既成为对自由思想的辩护，也成为一种诊断。维尼翁把报纸在言辞上的灵活性描述为抵抗压制的方式，同时也指出，这种灵活性能够让自相矛盾、侮辱和自我开脱显得无伤大雅。使官方控制受挫的同一种语言力量，也能扭曲公众的判断，使受害者求助无门。

他最后的比喻进一步凸显了这种暧昧。为了不让读者觉得乏味，报纸宁愿把自己的父亲也端上桌，撒上盐，作为笑料的对象。随后，维尼翁提到一名演员把儿子的骨灰放进骨灰瓮，以便真心落泪；接着又提到一位情妇为恋人牺牲一切。这些意象令人不安地把表演与真实情感并置——他暗示，对报刊而言，制造效果可能比表面上支撑效果的真相或忠诚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