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会扼杀人
幻灭“成功会扼杀人”是菲诺对文学竞争的简练诊断——在法国,嫉妒使作家急于忘记他人的成功。这个说法描述的不是成功事业必然走到尽头,而是成功出现后可能压制其声誉的社会与商业力量。相关讨论让这句话显出双重意味——文学在矛盾中延续,而报刊既能把赞誉变成推销一本书的武器,也能用它来叫一本书停销。
格言及其直接语境
菲诺是在一场讨论报纸如何对待作家和文学声誉的谈话中说出这句话的。埃米尔·布隆代刚刚谈到一些作家——他们初次亮相时备受推崇,此后却被搁置在自己的角落里,不再引人注目。菲诺将这一想法提炼成一种普遍的嫉妒习惯——人们既想忘记他人的成功,也想让别人忘记这种成功。克洛德·维尼翁回应说,矛盾本身赋予文学生命;富尔让斯·里达尔则把这种冲突比作自然界彼此对立的力量,它们相互战胜意味着死亡。因此,这句格言处于一场辩论之中——竞争究竟只会摧毁文学,还是也提供了推动文学活动持续发展的张力。
成功作为制造出来的商品
书中的其他场景为这个说法赋予了经济层面的含义。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在巴黎投奔书商时,先数了数自己所剩无几的钱币;文学成功的希望与寻找有偿工作的需要密不可分。然而,在多里亚那里,已经成名的年轻小说家纳唐带来了一部华美、迅速售出的小说,第二版也已付印。纳唐认为,《辩论报》上埃米尔·布隆代的评论帮助这本书取得成功;布隆代则解释说,一篇评论可以带来可观的报酬,而这篇评论为他挣得了一千五百法郎。因此,声誉并非只是对作品价值的评判——它也可以通过编辑关注、宣传,以及促成这种关注的人际关系制造出来。
多里亚对吕西安说,自己买的是现成的声望,从而把这一机制说得一清二楚。他赞赏《雏菊》十四行诗集中的十四行诗,却拒绝买下这部作品,认为这部诗集规模太小,不值得投入制造成功所需的费用。他区分了文学赞赏与有利可图的出版宣传活动——仅凭欣赏并不能保证一本书会得到推广。在这个世界里,成功必须由金钱、宣传和门路共同拼凑而成;作者即使受到称赞,也可能得不到商业上的支持。
报刊既是推手,也是刽子手
小说展现了批评界的关注如何迅速改变一本书的命运。《辩论报》曾只凭一篇文章,就让夏多布里昂一本据说卖不出去的书销量大增;反对派报纸也曾帮助自由派作品大量售出。同样的力量也能反向起作用——吕西安的同伙策划的攻击,加上他自己写的文章,令纳唐的书停止销售。纳唐已经拿到报酬,主要受损的是他的自尊;多里亚面临的则是实际风险,因为这本书还有五百令纸的用纸压在手里,可能损失三万法郎。依照这一叙述,报刊并非只是在成功发生之后描述它;报刊参与制造成功,也能撤去支撑成功的条件。
这种可逆性使“成功会扼杀人”不止针对一个对象。嫉妒的对手可能以拒绝记住一项成就的方式将它埋没;但报纸制造关注的力量,也使文学声誉容易受到有组织的赞扬和攻击。因此,这句格言与其说是一条关于每次成功都会毁掉作者的定律,不如说是对一种文化的警告——在这种文化中,声誉备受争夺,由商业力量操控,也可能被下一次干预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