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畅饮!其余的一概不管!

幻灭

“欢笑!畅饮!其余的一概不管!”这段副歌出自一首饮酒歌,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在走投无路时创作的——科拉莉已经去世,他却必须为一名书商写出欢快的大众诗句,对方会为此付钱。这段歌词表面上邀请人们欢笑、畅饮,把其余一切抛在脑后,因此与创作时笼罩周围的悲痛和贫困密不可分。歌中的欢快是一项工作任务;场景使这份欢快与歌者的境况形成痛苦的反差。

委托与商业用途

书商请吕西安写十首上好的饮酒歌或淫猥歌曲,并解释说,他想把这些歌曲与从各位作者作品中选出的歌曲混在一起,在街头以十苏币出售。他说,这样混编可以帮他避免因仿冒而遭到起诉。他出价二百法郎购买吕西安的诗句,说这项委托能让诗人替他赚回钱来,因为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破产使他蒙受了损失。吕西安听了请求不禁发抖,但这笔出价也确定了作品的价钱和用途——这些诗句并非为欢庆中的听众自由创作,而是书商索要的、可以出售的文字。

这笔酬金与眼前的情形形成了阴沉的对应。吕西安回到家后,发现科拉莉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裹着一条寒酸的床单;贝雷妮丝一边哭泣,一边缝制这条床单。床的四角点着四支蜡烛。吕西安让贝雷妮丝去安排一场葬礼队伍,费用不得超过二百法郎,其中包括在博讷-努韦勒小教堂举行的仪式。于是,书商开价购买十首歌的同一笔钱,也成了吕西安为科拉莉的葬礼设定的费用上限。这一并置将他的劳动直接连到哀悼的开销上——迫于生计,他的诗句有了价钱;与此同时,他也在设法让亡者得以安葬。

副歌的语境

贝雷妮丝外出时,吕西安坐在桌旁,身边就是科拉莉的遗体,竭力写出书商要求的歌曲。这些歌曲需要欢快的构思和流行曲调,这一要求与周遭的情景背道而驰。叙述将这番努力形容为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直到后来,他的才智才开始为生计所用,“仿佛他并未受过苦”。这句话道出了这一情节呈现的分裂——即使内心仍在悲痛,头脑也能被迫产出市场所需的东西。

流传下来的歌词先是否定说教式歌曲,以此引出副歌:“朋友们,歌曲里的道德说教/令我疲倦又厌烦。”结尾的劝说——“欢笑!畅饮!/其余的一概不管!”——摆出了委托所要求的那种轻快、无忧无虑的姿态。孤立来看,这段副歌听起来只是简单的祝酒词,也是在劝人忘却烦恼。但在此处,这种声调与演唱时的境况相互抵触。吕西安写下它时,身旁是遗体,烛光摇曳,神父正为科拉莉祈祷;欢快并不证明悲伤已经消散,而是他受雇必须提供的产品。

演唱与反应

到第二天早晨,吕西安已经写完最后一首歌,正试着把它配上当时流行的曲调。贝雷妮丝和神父听见他唱这些诗句时,担心他已经疯了。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是因为歌声轻快的腔调与演唱它的房间格格不入。副歌并未被呈现为他私人的信念——它只是受命创作的大众娱乐作品,而此时欢笑和饮酒与他生活中看得见的现实尤其遥远。

比昂雄和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来到时,吕西安正在唱最后两句。他们发现他极度沮丧,泪如泉涌,也已无法把歌曲工整地誊写下来。他一边抽泣,一边解释自己的处境,听他说的人也都感动得流下眼泪。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说,这份痛苦足以抹去许多过错;神父则庄重地说,那些在人世间便已尝尽地狱滋味的人是幸运的。他们的话将场景的焦点从歌曲刻意营造的漠不关心,转向其演唱未能掩盖的悲痛与苦楚。

在这一情节中的意义

这段副歌的力量来自戏剧性的反差,而不是吕西安真的变得无动于衷。书商需要欢快的诗句,吕西安迫于生计便写下了它们;临终之床旁的情景使欢庆的字句听来几乎令人无法忍受。这首歌也具体呈现了艺术才智与情感之间的分离——吕西安能够完成所需的作品,却在悲痛压倒自己之后,无法继续誊写整理。它那句令人难忘的、要人把其余一切都抛在脑后的命令,因此被无法置之不理的事物团团围住——死去的科拉莉、她的葬礼费用、吕西安的眼泪,以及赶来者的同情。这一情节将一项转瞬即逝的街头歌曲委托,变成了艺术在压力下为钱而作的写照;也让欢快反衬出它无法抹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