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尽一切,便能做到一切

幻灭

“能说尽一切,便能做到一切”是一句归于拿破仑的格言,吕西安考虑进入新闻业时,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曾引用它。这句话的承诺令人陶醉——在文学共和国里,记者能够对他人的作品行使权威。然而,吕西安与出版商和编辑的交往揭示了这番豪言背后隐藏的局限——言辞可以左右名声与戏剧的命运,但将言辞传递给读者的机构也能改变其方向。

格言及其警示

吕西安一再谈起要加入报纸时,朋友们劝他抵制这种念头。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将这个选择描述为对他们所熟知、所珍爱之人的一种危险——新闻业会让吕西安不断陷入享乐与工作之间的争斗,而他怀疑吕西安能否经受住这种斗争。在他的说法中,记者这一职业的吸引力不仅在于谋生,更在于有机会对“思想作品”行使权力,以权威口吻评判这些作品。

达尔泰兹将这种权威描述为成为“文学共和国里的总督”,随后引用了那句格言。这句话将言说转化为行动——它把无所不言描绘成无所不能的途径。在此语境下,这与其说是对雄辩的中性赞颂,不如说是在警示人们——评判他人的权力如何迅速变成支配他人的诱惑。

印刷出版的把关者

吕西安试图让自己的作品流通,揭示了大胆发言与控制受众所能读到的内容之间的距离。在维达尔与波尔雄的书店里,他推介自己的历史小说《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维达尔解释说,这家公司是书商兼代销商,而非出版社;公司自行出版的书籍则是与已有名望的作者合作推出的。它会收购历史书和概要等严肃作品。吕西安辩称,他的小说之所以严肃,是因为它描写了支持绝对统治的天主教徒与寻求共和国的新教徒之间的冲突,但仅凭他的信念并不能打开商业大门。

吕西安被带去见势不可当的书商兼出版商多里亚时,同样的不平衡再次显现。多里亚起初毫不客气地问他有幸与哪位先生交谈,而卢斯托则从旁出面介绍。后来,多里亚把《雏菊》十四行诗集的手稿退还给吕西安;他的态度虽已缓和,吕西安离开时手里却仍拿着那卷稿子。这两次交往都表明,作家能否有所成就,不只取决于能否陈述自己的主张——出版渠道、认可与掌握出版权者的决定,都会左右作家的作为。

言辞经受考验

吕西安开始为报刊写稿后,格言的承诺便呈现出实际而令人不安的面貌。在昂比居喜剧院的一场演出之后,他写了一篇刻意严厉的评论,急于试一试自己能否如别人所说,毁掉一出好戏、让一出坏戏成功。然而,第二天他读报时,发现这篇文章已在一夜之间被软化。分析部分仍在,结论却转而赞扬这出戏,很可能会帮助剧院充实金库。吕西安发现自己的言辞确有力量,但一旦进入报纸的运作机制,便不再完全由他掌控。

他于是试图通过继续写作来确立自己的影响力。他准备了一篇评论,权衡围绕纳唐著作发表的各种意见,随后又为那份小报写了一篇《杂谈》文章。卢斯托看过一出喜剧的总彩排后,便取走了吕西安已经写好的稿子,准备刊入本期报纸。吕西安读完一篇描写巴黎种种轶事的生动文章后,卢斯托拥抱了他,称他是报纸界的福星。这番赞誉与早先的出版把关形成鲜明对比——吕西安的才思此时为报纸所用,而他试图掌控评论的经历也已表明,编辑干预能够限制他的言辞。

力量、妥协与反讽

这句格言的力量在于它的双重含义。对吕西安而言,新闻业提供了一条从文学抱负通向公众权力的道路;对达尔泰兹而言,同一种吸引力却可能压倒支撑严肃创作的习惯与忠诚。富尔让斯·里达尔让这种危险变得更加切身——他担心吕西安的才华与敏捷,可能会驱使他打出机智的一击,即使这会让朋友落泪。因此,报刊的力量不仅在于左右一出戏或一种名声,也在于能让残酷看起来像一种职业本领。

吕西安的经历修正了这句格言,却没有简单地驳倒它。记者或许渴望畅所欲言,由此影响公众舆论,但出版过程受到商业利益与编辑选择的中介。吕西安的评论遭到改动;他后来的文章则赢得了卢斯托的赞赏。在这两种结果之间,言辞既是施加影响的工具,也是由他人经手的商品。这句话仍简洁地表达了新闻业的诱惑,而围绕它展开的情景则揭示了将言辞上的主导权转变为现实控制所付出的代价及其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