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罪行无人担责

幻灭

“集体罪行无人担责”道出了小说对报刊的描写中一个核心悖论——不法行为可以由许多人共同实施,却仍让每个参与者都觉得自己在个人层面清白无辜。克洛德·维尼翁用这句话解释,报纸如何能够造成公共伤害,却没有任何个人愿意承担污名。这句话的力量不仅来自其指控本身,也来自它与故事其他部分中亲密关系里的债务和义务形成的对照;在那里,后果沉重地落在具体的人身上。

短语及其直接语境

维尼翁是在记者及其同伴讨论报刊时说出这句话的。埃米尔·布隆代把报纸比作一家商店,按照公众想要的颜色向他们出售言辞;维尼翁则将这个比喻从商业延伸到道德责任。他认为,报纸已经不再是一种志业,而成了服务于政党的生意。它非但没有启迪读者,反而迎合他们的意见。他设想,若有一家专为驼背者办的报纸,每天早晚都会赞美驼背者的美丽、善良和必要性;这个例子让报刊立场的随风转舵变得荒诞而具体。

随后,维尼翁以刻意层层递进的列举,描述其后果。他预言报纸会变得怯懦、虚伪、声名狼藉、撒谎成性且杀人害命;它们会摧毁思想、体系和人,并靠造成的损害兴盛起来。然而,制造这些伤害的人依然可以自认为是正派人物。维尼翁把自己、艾蒂安·卢斯托、布隆代和菲诺列为可能自以为清白的人,并引用拿破仑关于集体罪行的说法,解释这种道德逃避。因此,这句话并不是说没有伤害发生,而是指出,共同参与如何使责任在造成伤害的过程中消散。

集体劳动与个人责任

周围的讨论将新闻业视为一种制度,而不是某个孤立作家的个人产物,从而使这项指控更加尖锐。报纸为政治服务,逐渐变成一门生意;它的言辞则会调整自身,以迎合它希望取悦的意见。维尼翁所说的集体罪责属于这样一种体系——每个撰稿人都可以把整体视为他人的责任,尽管报纸造成的影响正是由他们共同的劳动构成的。

小说通过塞沙尔一家的交易,给出了鲜明的对照。大卫·塞沙尔接手印刷生意时,父亲以一项条款将其转让给他,要求大卫在成为唯一所有者之前偿还三万法郎。父亲搬走家具,把空荡荡的房间和生意交给大卫,却没有留下支付工人工资的钱;大卫请求父亲出资时,父亲坚持说自己已经出过力。在这里,集体行动并没有抹去责任——双方当面争论责任归属,而协议的后果落在大卫身上。

劳动、债务与不平等的后果

夏娃·塞沙尔提出资助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时,这一区别再次显现。她相信,家人的劳动或许能赚到足够的钱,帮助弟弟等待文学成功;与此同时,大卫警告她,吕西安想要的生活所需开销,会超过他们的劳动所能提供的数额。后来,大卫手头只剩两千法郎,其中一半还得用于维持印刷所运转。他告诉夏娃,拿出一千法郎给吕西安,就等于送出他们的口粮,并拿自身的安稳冒险。尽管如此,夏娃仍同意通过劳动把钱挣回来。家庭共同承担的义务带来了牺牲,任何人都不能简单地把它消解为无关个人的集体责任。

一份退票账单使这种对照更加鲜明。账单的叙述者指出,银行和法律程序不断累积费用,包括国家为登记债务人的困境和提供印花纸张所收取的费用,以及佣金和经纪费。账单将这些费用呈现为一套机制——小额债务由此生出更多开销。与报刊所设想的集体清白不同,这套商业程序逐项列明其索取的费用——规费、比例费和经手人均有记载,而不断累积的负担则由债务人承担。

这句话更广泛的意义

大卫的造纸发明最终达成的和解,带来了另一种结果。大卫和夏娃接受了科安泰兄弟提出的安排,尽管大卫承认他们会从他的发现中获利。他接受这一前景,是希望能在他们的工厂附近过上平静的生活;他说,如果自己的秘密能造福众人,他便心满意足。他和夏娃认为自己并非经商的料,因为商业讲求利得,却不愿把钱财交出去。这种自愿放弃利益的做法,并不等同于报刊对集体责任的逃避——大卫清楚地指出谁可能获益,并选择接受代价。

与这些例子相对照,维尼翁的这句话区分了共同获益与共同担责。集体可以通过许多人的双手造成后果,但成员声称自己清白,并不能消除伤害。小说把报刊能够造成伤害却不承认有罪者的能力,与那些无法逃避他人决定所带来实际后果的家庭和债务人并置。这句话因而成为一个简洁的论断,揭示了这样一种社会——责任或许会向上、向外分散,损失却顽固地由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