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énacle救助Lucien
幻灭《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筹款援助吕西安》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早年在巴黎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贫困正威胁着要中断他的工作之际,一群境况窘迫的知识分子并未远远施以施舍,而是以实际劳动和拿出自己微薄资源的方式伸出援手。这份援助给了他继续修改著作的时间,也揭示了一种影响远超此事的矛盾——吕西安渴望融入文学艺术团体“聚会”,却难以接受依赖他人,总想尽快抹去这种依赖。
援助背后的困境
十月初,吕西安把最后一点钱花在柴火上,此后便身无分文,而他当时正埋头重写《查理九世的弓箭手》,这项工作十分艰巨。他陷入贫困,并非因为无所事事,而是在努力改造自己的作品时遭遇了困窘。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烧柴取暖,以克己节俭的态度承受着同样的艰难;但刚刚加入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吕西安,几乎不可能鼓起勇气开口谈论自己的困境。
吕西安没有向朋友们求助,而是去了公鸡街,想把《查理九世的弓箭手》卖给多盖罗。他没能见到这位出版商。这次徒劳的拜访使这一事件的核心对比格外鲜明——吕西安到圈子之外寻求一笔可以维持生计的交易,而最亲近他的人早已察觉他的处境,正准备伸出援手,既不要求他卖出作品,也不要求他偿还。
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关怀,源自一种格外亲密的知识者情谊。在寒冷的阁楼里,来自不同学科领域的人们分享知识,坦率交谈,也谈及自己的缺点。吕西安在那里以诗歌与美的代表身份获得一席之地;他的十四行诗受到赞赏,朋友们请他朗诵,就像他也请米歇尔·克雷蒂安唱歌一样。因此,这份慷慨回应了某种特殊的脆弱——这个受到平等接纳的新成员,还无法相信自己在需要帮助时也能得到其他人的接纳。
集体出力
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注意到吕西安没有到弗利科托餐馆吃晚饭,便借此告诉他,大家知道他缺席的原因。吕西安忍不住落下泪来。米歇尔·克雷蒂安温和地责备他不信任大家,随后把援助提议变成一个玩笑——每当他们之中有人穷到一无所有,就在壁炉架上画一个十字。玩笑并未使困境变得不那么真实,却让开口求助不再那么难堪。
朋友们各自找到了额外的工作。比昂雄替德普兰照料一位富有的病人。达尼埃尔·达尔泰兹为《百科全书评论》写了一篇文章。克雷蒂安曾考虑只带一块手帕和四支蜡烛,去香榭丽舍大街唱歌;但他后来找到了撰写政治小册子的工作——他为一位有志从政者提供了价值六百法郎的马基雅维利著作。莱昂·吉罗向自己的书商借了五十法郎,约瑟夫·布里多卖掉了几幅速写,富尔让斯·里达尔则让自己的剧作在星期天上演,场场满座。
他们的处境各不相同,但每一份付出都属于同一条相互扶持的纽带。有些工作与文学有关,有些涉及医学或艺术,还有些不过是朋友借来的款项;没有一项被描绘成唾手可得的富足。然而,他们各自的努力合在一起,使达尼埃尔能够把二百法郎交到吕西安手中。他告诉吕西安收下这笔钱,别让同样的事再发生。这份赠款解了燃眉之急,而朋友们亲自付出的努力也表明,此处的情谊在物质上代价不菲,并非只是对思想抱有共同热情。
宽慰与接受的难处
后来,吕西安在一封写给家人的信中倾诉了自己的苦恼,之后的通信又给他带来了更多宽慰。文学艺术团体“聚会”提出援助两天后,他便有能力把钱还回去。他觉得人生很少有过如此美好的时刻,但朋友们看出,他的宽慰伴随着一股急于维护自尊的冲动——他似乎害怕欠他们任何东西。
富尔让斯指出,吕西安似乎害怕欠朋友们人情。米歇尔·克雷蒂安认为,他急着还钱体现的是虚荣,而非缺少感情。这一区别至关重要。文学艺术团体“聚会”并未把这笔钱当作商业预付款,而吕西安有能力还钱,也并未按照朋友们所希望的方式完成这次往来。他们本想给予帮助;他迅速还钱,却可能把共同的关怀重新变成一笔可以结清了事的账目。
朋友们继续谈论此事时,约瑟夫·布里多坚持说,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会互相借钱,只会彼此赠予。随后,克雷蒂安解释了为什么坦率相告也是一种未雨绸缪。他们担心,吕西安有朝一日可能宁愿享受小小的报复快感,也不愿珍惜纯粹友谊带来的幸福。他们担忧的不只是他会继续贫穷,更担忧野心和受挫的自尊会使他学着看重胜利,胜过曾经支撑他的情谊。
对野心的警告
克雷蒂安劝吕西安以歌德的《塔索》为鉴——诗人渴望华服、盛宴、凯旋与排场,却不该继承诗人的疯狂。如果世俗享乐在召唤他,克雷蒂安建议他留在这个圈子里,把虚荣心转向思想领域。按照他刻意提出的悖论,吕西安应在行动中保持美德,在思想中放纵恶念,而不是走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所说的相反道路——思想高尚,行为卑劣。
吕西安低下了头,因为他明白这番警告切中要害。他承认自己没有朋友们那样坚强,也没有足以凭借他们的勇气抵御巴黎生活的体力或道德力量,并且已经感到疲惫。这番承认并未消除他对世俗成功的向往,却在后来那些将把他从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理想中拉开的选择出现之前,让危险显露出来。
这一事件的意义,在于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赠予方式与吕西安在其他地方将遇到的商业算计截然不同。吕西安的父亲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曾把他们之间的财务往来看作一场苛刻的交易,让大卫·塞沙尔承担重担,而不是向他伸出援手。在多里亚的书店里,文学作品和声誉被当作投机投资来谈论;菲诺提出的报纸合作安排,则把编辑劳动和影响力变成经过精细划分的利润与隐秘的控制权。与这些安排相对,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给出的二百法郎并非给吕西安的才华标出的价格,而是友谊的实际体现,也是在检验他能否接受自己属于这个群体,而不把这份归属化作一笔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