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en转向新闻业

幻灭

《吕西安决定投身新闻业》是一个转折点——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开始以巴黎报刊界岌岌可危的机会,取代文学艺术团体“聚会”所秉持的耐心文学理想。他的决定源于贫困和出版尝试的失败,也源于受伤的自尊——尽管有人警告新闻业会腐化他,他仍决意证明自己能够进入这个世界而不向它屈服。

警告与生计压力

在弗利科托餐馆,约瑟夫·布里多与米歇尔·克雷蒂安轻松谈论特权如何来得容易,这段交谈随后转为更严肃的审视。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明白,他那些敏锐而慷慨的朋友一直在试图让他从他们的争论中分心,也意识到要瞒过他们有多难。然而,他掩藏日益加深的绝望,因为他已开始把他们视作不容变通的导师。他的性情使他在截然相反的决心之间反复摇摆,而非走上一条坚定的道路。

他一再提起加入报社的可能性,朋友们则一再劝他不要这么做。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警告说,新闻业会埋葬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优雅温和的吕西安。富尔让斯·里达尔设想,这会使吕西安与朋友们渐行渐远——成功的报人沉浸于新生活后,会忘记曾经扶持他的圈子。他谴责报刊界是一个充斥不公、谎言与背叛的世界,除非得到非同寻常的庇护,否则无人能从中全身而退。

这些警告非但没有熄灭吕西安的兴趣,反而使之更加炽烈。文学艺术团体“聚会”越是禁止这条路,他就越想亲自试探其中的危险。他的第一部小说未能成功,而在无法养活自己的时候,他也无心再写一部。一个月的困顿耗尽了他的耐心。他琢磨自己能否有原则地做新闻记者那些毫无顾忌的事,也设想成功或许终有一天能让他维护朋友们的作品和名誉。于是,生计所迫与野心开始发出同一种声音。

一项折中提议与迈出的第一步

吕西安直接试探道德界限。他问米歇尔·克雷蒂安,如果友谊拒绝同流合污,那还算不算真正的友谊。米歇尔区分了激情驱使下的过错与蓄意选择的生活方式——他解释说,朋友或许会原谅一时冲动犯下的罪行,却不会原谅一个人决意出卖自己的灵魂、才智和信念。对他而言,新闻业不是偶然失足,而是有计划地选择利用自己的思想和品格牟利。

吕西安提出了一个范围更窄的方案。他问自己能否只当一阵记者,卖掉诗集和小说后便离开。莱昂·吉罗回答说,这种精心盘算的手段或许适合马基雅维利,却不适合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吕西安受到刺痛,宣称自己会证明有能力做到。他的话与其说是切实可行的计划,不如说是一种挑战——他要向朋友们证明,他们对他的不信任低估了他。

随后,他开始秘密筹划。过去几个晚上,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一直在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家中,研究小报上的笑谈与文章,并相信自己可以比肩其中最机敏的作者。他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去找报刊界一位有权势的人物求职;他料想,作家和记者会比那些令他失望的书商更体贴、更慷慨。他希望能在这些据称将成为同道的人中,找到一种类似四风街文学团体情谊的同伴之情。

圣菲亚克街的报社给他的第一印象却严酷得多。报社的外观令他不安,进去后,他看见一间分隔开的屋子、一名拿着纸张的独臂老兵,以及一名似乎看守着报社的年迈勋章军官。还没得到面试机会,这一幕便刺破了吕西安对热情欢迎的想象。有人指引他去找报纸主编安多什·菲诺,但他几次登门都没能见到对方——菲诺不是外出了,就是在咖啡馆里,或者刚刚离开。吕西安渐渐觉得他像个传奇人物,几乎只是虚构出来的,于是转而去找可以在弗利科托餐馆碰面的艾蒂安·卢斯托。

卢斯托的引荐与入行代价

吕西安接近艾蒂安·卢斯托时,举止上明显打破了惯常做法。自从认识达尼埃尔·达尔泰兹以来,吕西安一直在弗利科托餐馆与他并肩而坐;两人谈论严肃文学,达尼埃尔则埋头修改《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手稿,修订章节并撰写序言。吕西安看见卢斯托到来,便突然离开达尼埃尔身边,回到自己从前坐在柜台旁的位置。达尼埃尔那宽容而带着责备的目光打动了他;吕西安重新握住他的手,然后才解释说自己有要紧事要谈。

然而,不久之后,生计所迫与野心占了上风。达尼埃尔还在餐馆时,吕西安便去取自己的《雏菊》手稿;他已经安排好把十四行诗拿给那位记者看,希望找到出版商或报社职位。他看见达尼埃尔忧伤地望着自己,却佯装没有察觉,跟着卢斯托离开。在卢森堡公园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卢斯托听了几首诗。他对文学生活的描述十分严酷——作家可能耗尽心力塑造人物,最终却眼看作品遭到歪曲、背叛、出售,或被埋入遗忘;卖不出去的书则可能沦为书商嘲弄的积压书。卢斯托坚持说,即便要印行《雏菊》,也会是一场苦战。

这番警告没有让吕西安打消念头。它先让他受到一阵冰冷的震动,随后却激起他的决心——他紧握卢斯托的手,宣称自己决意取胜。卢斯托立即把这份决心变成一个机会。他邀请吕西安当晚去戏剧全景剧院观看首演,叮嘱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并提议先去拜访一位重要书商多里亚。演出之后,他们会到卢斯托情妇家中用餐,吕西安可以在那里结识菲诺和其他记者。这个夜晚承诺带来引荐,却也揭示了报刊界对社交往来、表演和机遇的依赖。

新闻业作为生计与道德妥协

卢斯托后来游说吕西安时,详细描绘了这一行的诱人之处。如果弗洛里娜演出成功,而卢斯托成为主编,吕西安就可能接手报道林荫大道一带的剧院,按篇领取稿酬,并靠出售书籍和戏票补充收入。若再为菲诺的周刊写稿,他还可能接到报酬更高的署名文章。卢斯托描绘了一条道路——从报酬微薄的戏剧评论起步,逐渐得到邀请、进入后台、获得社会影响力,并让吕西安的诗集和小说迎来可能获利丰厚的机会。

这份承诺并不只关乎金钱。卢斯托认为,记者可以用刊出的笑谈让一个人痛苦不堪,可以毁掉一出戏,也可以让一出平庸的戏走红。如果多里亚拒绝出版《雏菊》,有影响力的批评家或许能迫使这位书商买下它;如果出版商此刻看不上吕西安,等他掌握了筹码,他们的态度也可能逆转。卢斯托把报纸描绘成一份工作,也是与图书行业讨价还价的手段,让文学判断变成权力工具。

然而,吕西安从菲诺身上看出了其中的腐化——菲诺出卖赞誉,又为了商业利益推翻自己的判断。卢斯托则举出菲诺发迹的经历反驳他——菲诺从贫困中崛起,拥有一家估值十万法郎的报纸,收入则来自订阅费和各种间接捐助。这个故事让人更难轻易否定这条路——报刊界妥协的手段带来真金白银与影响力,而有原则的达尼埃尔·达尔泰兹依然贫困。因此,吕西安的转向并非从理想主义干脆利落地变成玩世不恭。起初,它只是一个暂行权宜之计,靠困苦和帮助朋友的希望支撑;但卢斯托所描述的世界,提供的远不止支付印刷费的办法。它还让人有机会掌握那种能够成就或毁掉文学声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