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玛目在德什发动革命

撒旦诗篇

伊玛目在德什发动革命,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片段——由无线电传递的宗教讯息化为反抗阿伊莎(女皇)的大规模起义。向宫殿进军似乎实现了伊玛目关于一个超越历史的世界的承诺,但梦境超自然的结尾动摇了这场胜利——吉布里尔·法里什塔被迫代表伊玛目作战,而民众的胜利并未带来所许诺的无时间状态下的和平,反而引向一种令人不安的新秩序。

革命的声音与梦境背景

这个片段以静止与传播之间的悖论开场。伊玛目看起来几乎一动不动,但他的权威通过隐秘的无线电波传递——一位改信伊斯兰教的美国人比拉尔在肯辛顿通过业余无线电频道唱出伊玛目的圣歌,而在梦中,这声音化作伊玛目在德什雷鸣般的演说。广播者与革命领袖之间的距离就此消失。比拉尔的声音不只是转述讯息;它成为伊玛目向民众讲话、号召他们起来反抗女皇政权的手段。

伊玛目选择比拉尔,与他的声音及其经历有关。这声音浑厚、受过训练,也习惯于被人听见;在为革命效力之前,它曾多次登上流行歌曲排行榜榜首。伊玛目把这声音视作西方权力的工具时,比拉尔提出异议,辩称自己也属于受压迫的人民。伊玛目回答说,在权力附近长大,会让人习得权力的习性,即便那人也受到权力压迫。这番交锋表明,革命利用无线电并非简单地对立于外国技术——伊玛目将一种在某种文化中塑造的声音,转化为反抗他所谴责的政治秩序的工具。

伊玛目的讯息将起义界定为一场反抗历史本身的斗争,而不仅仅是反抗阿伊莎(女皇)。在他看来,历史是令人沉醉、不断变化的源头,而对马洪德的启示已经圆满完成,足以提供一切所需知识。进步、科学与权利,都成了他所拒斥的世界的标志。伊玛目以回归神圣而恒定的状态,取代历史变迁。他的纲领使革命的目标超越了推翻女皇,同时也揭示出,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伊玛目本人的权威。

吉布里尔被卷入起义

当伊玛目坚持必须有人把他带到耶路撒冷时,梦境从无线电讯息转向吉布里尔的介入。公寓变成屋顶,伊玛目爬上吉布里尔的肩膀。他们飞越一片广袤的红色地貌,越过平顶山与树木,又飞过一座高耸的圆锥形山峰。下方是德什城;女皇的宫殿坐落在山的低坡上。从伦敦公寓骤然转向辽阔而变形的景观,使革命故事呈现出异象的规模,而非寻常政治报道的样貌。

从高处,吉布里尔看见街道上挤满民众,他们以稳定的行进队列走向宫殿。他们沿着宽阔的中央大道汇合,列成大队朝城门前进;女皇的卫兵在那里持机关枪等候。尽管枪声不断、死者渐多,队伍仍继续前进。这个场面使起义的代价成为其政治意义的一部分——伊玛目把这场行进视为民众爱戴他的证据,吉布里尔则明白,他们愿意追随是对女皇统治的回应。伊玛目的解读将人群纳入他的事业;吉布里尔的怀疑则拒绝把苦难当作忠诚的证明。

在宫殿门前,人群压倒守卫,使他们的武器沉寂。伊玛目宣告决定性的时刻已经完成,民众随即朝宫殿前进。然而,行动并未随着女皇军队的败退而结束。吉布里尔先被迫目睹、继而参与起义,表面上的政治胜利由此转为一场超自然对峙,而对峙的规则由伊玛目设定。

宫殿、显现与吉布里尔被迫承担的角色

宫殿里的灯光熄灭时,内部响起一声巨大的呼喊,金色穹顶随之裂开。一道长着翅膀的黑色幻影从中现身——阿尔-拉特在吉布里尔眼中出现,仿佛从阿伊莎(女皇)的外壳中迸出。梦境将政治上的败北与神话式的变形叠合,使女皇的覆灭与女神的显现密不可分。伊玛命令吉布里尔杀死她。

吉布里尔把伊玛目放在宫殿阳台上,随后发现自己被推入战斗。他意识到伊玛目是在借他之手作战,也准备为了事业牺牲他。因此,这场搏斗不只是吉布里尔与阿尔-拉特的相遇——它也揭示出伊玛目的强制力量——即使吉布里尔担忧后果,伊玛目仍能指挥他的行动。两名交战者都渐渐衰弱,阿尔-拉特倒下。吉布里尔惊恐地移开视线,看见伊玛目在宫殿入口处变成一个怪物,吞下穿过城门的民众。这一幕使革命的胜利变得极为暧昧——人群突破了旧政权的中心,但他们进入新秩序的过程,却被描绘成对伊玛目的顺服。

无时间承诺的破灭

革命的最后景象回到了伊玛目废除时间的承诺上。阿尔-拉特的躯体干瘪,只剩下一道黑色污迹后,首都的每一座钟都开始鸣响,响声不停。钟声超出了对时刻的通常计量,宣告时间终结、流亡者归来、水胜过酒,以及伊玛目无时之时的开始。钟并未如伊玛目所承诺的那样消失;它们异乎寻常的鸣响,反而将时间的消除变成一场壮观的事件。他许诺的无时间状态,是通过一个仍依赖时钟及其计量方式的意象呈现出来的。

梦境的形式进一步动摇了伊玛目对胜利的解释。吉布里尔经历的这场革命,是一连串持续出现的夜间故事之一;每个故事都会从先前中断之处继续。当故事从贾希利亚与雅斯里布转向伊玛目与女皇之间的冲突时,他曾短暂希望梦境循环已经打破。但新故事仍遵循同样的反复模式,吉布里尔也回到了梦境的框架之中。因此,这场革命既是梦境内部一场激烈的起义,也是更大且无法逃脱的梦境序列中的一段。它有关神圣确定性与逃离历史的言辞,因叙事不断重复而受到削弱;吉布里尔被迫参与其中,则揭示了伊玛目声称自己代表恒定真理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