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里尔病后康复并公开弃信

撒旦诗篇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从一场神秘疾病中康复,成为公开事件,也造成了他私下的宗教决裂。在印度各地,人们将他视为可能遭受神罚的人;尽管医生无法确定病情,他还是活了下来。然而,患病期间,他向安拉求助的呼喊渐渐变成了对沉默的体验。出院后,他将内心的变化化为刻意公开的不信举动;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又使人无法简单地把他的康复视为恢复健康。

疾病及其全国性意义

在科摩林角拍摄一场打斗戏时,吉布里尔突然倒下,随后由空军喷气式飞机送往孟买的布里奇坎迪医院。详尽的检查几乎未能解释他的病情。医院宣布这是一起医学谜案,而吉布里尔的血细胞计数从正常的十五降至四点二。七天里,医生用输血和凝血剂为他治疗,但最终认为他几乎没有存活的希望。

他的病情成为全国性事件。电台简讯和电视新闻快报持续报道他的状况,估计有五十万人聚集在沃登路的医院外。警方强行驱散了前来哀悼的人群,尽管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总理取消行程前去探望他;她的儿子是一名航空公司飞行员,也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清真寺和寺庙里的会众祈祷,不仅是为这位演员,也是为国家的未来。他的名人身份因此带上了宗教分量——人们担心,如果印度最著名的银幕神明化身也会在看似神罚的事件中死去,那么危险或许不止于他一人。

医生无法确定病因,因此各种说法都有了空间。医院向公众描述病情时称之为天意之举;吉布里尔康复后,医院、记者和朋友也同样称之为至高者的作为。然而,这些说法既没有提供医学解释,也没有确定吉布里尔本人相信什么。别人将同一事件描述为天意安排;对他而言,这却成了信仰消失的契机。

从祈祷到公开弃信

整个危机期间,吉布里尔清醒时都在向安拉求助。起初,认为自己的苦难是惩罚,使他得以忍受病痛。随后愤怒涌上心头——他质问自己既没有杀人,为什么要死;也质问安拉究竟是复仇,还是爱。当愤怒消退后,他感到自己的祈祷只是在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说话。他仍恳求安拉至少存在,但最终发现,自己已不再需要感受到神圣的临在。

这种转变与他开始康复的时间相吻合,但叙述并未提供将两者联系起来的医学解释。他身体恢复到足以出院后,人们护送他穿过人群;人们正庆祝自己所认为的他的获救。他开着自己的梅赛德斯汽车甩掉追赶的车辆,这一番周旋耗时七小时五十一分钟。结束后,他已决定要做什么——在一家酒店的餐厅里,他挑选了前一信仰所禁食的猪肉制品,并当着摄影记者的面吃了下去。这不只是私下不遵守信仰戒律。他借助此举的公开性,检验自己关于不会有雷霆惩罚降临的确信,并让公众看见自己已经失去信仰。

秘密爱着他的雷卡·默钱特,在他患病期间既没有探望他,也没有联系他。她照常过着家庭生活,同时掩藏着内心的崩溃。她的缺席与吉布里尔身边的人群、官方访客和公开祈祷形成对照——围绕他可能死亡而形成的全国性叙事,并未展现所有与他有关之人的私下悲痛。吉布里尔出院后,一个金发女子看着他当众展示自己的弃信举动,笑了笑,转身离去;吉布里尔朝她喊道,恰恰是没有神罚降临,才说明了问题所在。

康复与疾病复发

康复并未终结吉布里尔的脆弱状态。后来,阿莉卢亚·科恩重新接他照料时,察觉他受到了严重打击,并认定他患有精神疾病,不让他淡化或另行命名自己的病情。莫兹利医院的专科医生用强效药物为他治疗,他长时间沉睡。他害怕疾病复发,并把自己的天使般或被附身的自我说得仿佛属于另一个人。阿莉卢亚试图抵抗这种分裂,但叙述清楚表明,把自我称作闯入者未必能削弱它。

一段时间里,治疗似乎见效了。吉布里尔逐渐平静下来,他和阿莉卢亚也希望,把梦境与清醒生活分开意味着他正在康复。然而,尽管他不懂阿拉伯语,睡梦中仍会说出阿拉伯语诗句。阿莉卢亚把听到的话记下来,带到布里克霍尔的一座清真寺;一位毛拉辨认出这些话是一节谈论尊贵女性及其代祷的经文。对这对伴侣和精神科医生而言,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线似乎已经修复;但叙述也揭示,这其实是吉布里尔自我分裂的一部分——他试图压下的身份,可能因为被当作另一个人而得以保存并增强。

这种分裂状态造成了实际后果。由于疾病可能复发,吉布里尔仍在医疗监护之下,每天服药。阿莉卢亚在他早先大闹之后,一直不让他接触电影圈的熟人;但他坚持要重新进入自己认为是真实生活的世界。阿莉卢亚向萨拉丁·查姆查求助前三天,吉布里尔拿了车钥匙,开车从高速公路出口逆向驶上车道,同时谈论永罚和主的复仇。阿莉卢亚说,医生认为,嫉妒引发的妄想可能是诱因。萨拉丁隐瞒了自己报复的意图,却得知吉布里尔的病情以及阿莉卢亚承受的压力;因此,吉布里尔的不稳定成了两人冲突中的一个脆弱之处,而不只是私人的医疗问题。

启示、权威与不确定性

吉布里尔的疾病及后来的幻视,呼应了小说一再呈现的疑问——启示究竟源自何处。在涉及马洪德的梦境段落中,吉布里尔似乎被一条光之绳索与先知相连;马洪德强烈的疑问与困惑,则仿佛从吉布里尔内心升起。当马洪德问起该如何诵述拉特、玛娜特和乌扎时,吉布里尔无言以对。在这一场景中,所谓传信者的沉默,与先知寻找言辞同样重要——神圣话语既被体验为亲密的存在,也充满不确定性;它并非一种来源可以确证的简单传递。

其他段落则将这种不确定性置于不同的情境中。比拉尔的声音通过秘密的无线电传送,成了梦中德什流亡的伊玛目的声音。后来,米尔扎·赛义德追问阿耶莎,天使如何向她传递信息,以及她为何提供诠释而非原话。这些场景并未确定吉布里尔的疾病或幻视具有某种单一的超自然或临床解释。相反,它们让围绕他失去信仰的叙述,充满关于声音、权威和证据的彼此竞争的主张。他公开表示自己已不再相信;但梦境持续出现,疾病也再次发作,因此,这种弃信究竟能够——又不能够——解决什么,仍未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