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克利夫
美国女人莱因克利夫是哈德逊河畔的车站,珍妮逃离纽约后,便从这里开始临时寻找可以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她随意选了这里,以四分之一的钱能带她走多远来衡量距离。故事并未将这座小镇描绘成永久的避难所——荒无人迹的月台、附近昂贵的住宿,以及通往乡间道路的交通联系,都使它成为一个抵达和过境之地。但莱因克利夫在她的故事中举足轻重,因为弗雷泽在那里找到了她,也因为她离开车站后拼凑起来的生活,始终笼罩在她无法安全透露的身份和关系的阴影之下。
河畔抵达
从纽约乘火车抵达后,珍妮带着一个行李袋和一个风琴式文件夹,在莱因克利夫荒无人迹的车站月台上站了很久。整个旅途中,火车始终伴着河流。她在车站闻到腐烂植物的气味,以及出乎意料的咸味;尽管此时海洋又远了两个小时,退潮时那气味似乎反而更加浓烈。因此,河流既是她新环境中最直接可见的景物,也是她已经走了很远、却并未因此离海岸更近的提醒。
最后,珍妮走到车站前方,叫了一辆出租车,询问最近的汽车旅馆在哪里。只有一家,位于内陆数英里处,靠近莱因贝克。住宿费又耗掉她一大笔钱,使莱因克利夫这个选择虽属务实,却也岌岌可危——逃离纽约并未让她找到谋生之道或安身之处。车站月台、出租车和内陆汽车旅馆构成了一连串短促的决定;她手头拮据、选择寥寥,这并不是抵达一个安定家园。
通往乡间藏身之处的道路
珍妮抵达汽车旅馆的第二天,她在《莱因贝克公报》上看到一则威尔德穆尔庄园的招聘广告。她后来才得知,这则广告已经刊登了好几个月,却无人应聘,因为多莉很少按时付款,这种情况在镇上几乎人尽皆知。珍妮接受这份工作时并不知道这些。作为一个别无选择的移民,她同意将食宿算作报酬的一部分。到一九七二年十月下旬,她已经从车站和汽车旅馆搬进了不稳定的乡间住处;穿过黄叶林地的隐蔽车道尽头竖着尼克松标牌,标示出她新生活周围的乡间环境。
她试图建立隐秘日常生活的范围并不止于附近一带。珍妮选择在红胡克租用邮政信箱,因为那里勉强算得上一个镇,邮局独自坐落在一处荒凉的十字路口之外。她自称艾瑞丝·黄,并订阅《莱因贝克公报》。每周有两三个晚上,邮局窗口关门后,她便开车前往红胡克,取走积攒的一小叠报纸,再到一座荒废的河畔公园里坐在车中阅读。她先看国内新闻简讯,把每份报纸翻到相关版面,微微侧着头仔细浏览。由此,离开莱因克利夫的旅程并未通向一个稳妥的住址,而是带她进入分散的生活——在莱因贝克附近工作,在红胡克使用一个邮件身份,并反复出门收取新闻而不引人注意。
弗雷泽找到她的地方
后来,弗雷泽在莱因克利夫找到了珍妮。他们重新取得联系,并未消除彼此之间的距离——两人从莱因克利夫一带同行时,珍妮带他穿过河流,沿着平坦的乡间道路走了将近五英里,途中不断更换道路。弗雷泽开始怀疑她又想甩掉自己,尽管她始终严格遵守限速。道路爬入林木茂密的乡野,经过岩壁和深谷;每到弯道,珍妮几乎减速到缓行,并在继续前进前鸣笛。在这一段情节中,莱因克利夫之外的景观不只是车站周边风光的延伸;道路的转弯和视线受阻的急弯,使跟踪他人成为一件充满不确定性的事。
旅程终点是一栋小而昏暗的房子,位于草坡近顶处,由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通达。房子前方是深色树林,地势足够高,可以提前发现从公路上靠近的人。黎明时分,卡萝尔在外面等候,指引他们把车开到房屋后方。漫长的独行旅程即将结束时,弗雷泽突然握住珍妮的手,随后在停车前松开。莱因克利夫不是这趟车程的终点,但两人从那里出发,走进一场情绪激荡的重逢,也走向聚集着逃亡者的房子。
私生活与叙事意义
弗雷泽在莱因克利夫找到珍妮时,她正在给威廉写信。她正在回复的那封信已经寄出近四周;威廉关于狂热分子及其对共同理念造成的损害的言论,此刻变得格外刺痛——珍妮如今正与他所指的那些人生活在一起,却对他隐瞒这一事实。她一次次试图写完回信,但新生活中的种种处境,使太多事情无法安全写入信中。最后,她重新开头,写起寻找一颗黄色槌球的事,仿佛自己仍在威尔德穆尔庄园。信件必须在传达真诚的同时,不留下足以让监狱审查人员看懂的线索,因此这种暗语般的亲密也需要某种欺瞒。
这些通信曾让珍妮和威廉拥有一种朴素而共有的理解——她以妹妹的身份署名,他则以哥哥的身份回信。但从莱因克利夫寄出的信件,使这种关系的局限变得愈发令人痛苦。信件只能隔着距离传递讯息;珍妮一面投入心力维系联系,一面感到两人的纽带正在变弱。就此而言,莱因克利夫所标示的不只是从纽约迁往纽约州乡间的地理变化。它是一个脆弱的间隙——珍妮已经逃离一种生活,却还找不到办法调和新的隐瞒与旧日的依恋。车站在实际层面的作用虽短暂,但抵达与重逢的场景使它成为逃亡、隐匿与一段尚未因距离而得到解决的关系重新浮现之间的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