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德穆尔庄园

美国女人

威尔德穆尔庄园是哈德逊河谷一座日渐破败的宅邸。珍妮以艾瑞丝·王的名字生活,在这里找到工作、庇护,以及一种岌岌可危的藏身方式。对外开放参观使这座宅邸重新进入周边城镇居民的视野,但吸引访客前来的修缮工作也留下了珍妮的踪迹。对弗雷泽而言,这里起初是他寻找珍妮时要去的地方;对珍妮而言,这是一处家园,其日常生活和历史为她提供了掩护,却始终无法让她完全不被看见。

环境与状况

威尔德穆尔庄园既不宏伟,也不庞大。它是一座风格奇特、精巧雅致的房子,装饰着彩色饰边、百叶窗、木瓦和锻铁花饰,却已严重破败,微微陷入杂草丛生的草地。弗雷泽觉得它仿佛漂浮在一片浅黄色的海洋上。它的名字似乎属于一个更加兴盛的年代——如今的宅邸已是一座老旧建筑,虽然明显疏于维护,美感却依然留存。

宅邸后部一间明亮、近乎正方形的房间里,损坏情况尤为明显。两扇大窗户让这里比其他房间更明亮,但沉重的单层玻璃经数十年时间已从窗框中翘曲,导致雨水渗入并造成严重损坏。一块沾满油漆的布铺在地板上,房间里的家具则被挪到一旁。这不是一座与寻常生活隔绝、原样保存的豪宅,而是一栋正在积极修缮的建筑。

参观与修缮

宅邸每周对访客开放两次,收取三美元,据称用于维护。导览员兴致勃勃地介绍宅中的物件和建筑细节,弗雷泽却怀疑这笔钱或许既要用来买杂货,也要用来修缮。参观活动由此揭示了威尔德穆尔庄园作为历史宅邸的声誉与其眼下实际状况之间的差距——维持开放也是应对其日渐衰败的一种方式。

把宅邸打造成游览景点的计划最初由路易丝·福勒提出,不过多莉需要这笔钱。珍妮到来后,这个想法逐渐有了进展。珍妮自学修缮,把她此前用来学习油画、修理汽车以及组装计时器和引信的应变能力用在了这里。多莉自己的记录不知埋在宅邸的什么地方,珍妮便查阅了当地图书馆保存的威尔德穆尔庄园剪贴簿。修缮既成了一份实际工作,也成了对外开放的特色——访客不仅可以参观宅邸,还可以观看修缮过程。

参观活动也重新揭开了威尔德穆尔庄园与邻里关系的历史。珍妮在剪贴簿中发现一则关于多莉于一九五四年举办宴会的记述。河边社区的宾客获准进入宅邸享用鱼子酱和香槟,而镇上的居民则被引导到凉亭旁一根绳子外的田地里。镇民集体离席而去。多莉声称自己不明白缘由;镇上的一位代表解释这是一种侮辱后,她便在报纸上道歉。她还说,自己打算葬在莱因贝克的公共墓园,而非家族墓地。这段往事表明,宅邸对公众敞开大门的历史中,既有排斥,也有试图弥补的举动,并非只有好客。

珍妮的工作与隐匿

珍妮随意选了莱因克利夫,决定走到手头钱财四分之一所能抵达的地方。从车站望向河面后,她乘出租车前往附近唯一的汽车旅馆;旅馆位于内陆、靠近莱因贝克。住宿又耗去了她一大笔钱。第二天,她在《莱因贝克公报》上看到威尔德穆尔庄园的招聘广告。她后来得知,广告刊登数月都无人应聘,因为多莉很少付工资;作为一个选择不多的移民,珍妮接受了将食宿算作报酬的一部分。她于一九七二年十月下旬抵达。

她取名艾瑞丝·王,自称是来自珍妮与波琳逃亡期间的旧金山的华人,在红胡克租了一个邮政信箱,并订阅当地报纸。这些安排让她得以建立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日常生活,但并未消除她对隐私和人际联结的需求。多莉很少询问她的身世,珍妮却越来越恼怒于对方从不发问。她甚至主动编造细节,包括有关父母的说法以及自己对绘画的兴趣。因此,威尔德穆尔庄园之所以能庇护珍妮,部分是因为他人对自己以为的艾瑞丝·王抱有种种寻常假设。

尽管她试图隐匿,珍妮的工作和存在仍逐渐为社区所知。她清扫并修缮宅邸,当地居民注意到她购买工具、认真做工。参观活动把访客带进她工作的同一批房间,因此,宅邸的保存仰赖一位真实身份仍不为访客所知的工人。喝茶时,珍妮按照与多莉之间细致的日常惯例行事,随后悄悄离开,继续手头的工程。她躺在图书室天花板下临时搭起的脚手架上,用肥皂漂白水轻轻擦去积存了一个世纪的棕色烟斗烟垢。即便没有参加访客们的参观活动,她也会听他们谈起在宅邸工作的年轻女子。

弗雷泽来访与珍妮留下的痕迹

弗雷泽在这一带寻找珍妮后,来到了威尔德穆尔庄园。参观开始前,他既焦虑,又想象着两人相见会是什么情形,但宅邸起初并未给他任何证据,证明珍妮就在这里。在后部明亮的房间里,那块沾满油漆的布令他心跳加快。他询问房间里在做什么,却只听导览员解释修缮情况,介绍翘曲的窗户及由此造成的水渍损坏。弗雷泽仔细查看椅子、落地灯、深色柜子和其他物件;没有一样看起来属于珍妮。房间里留有施工的迹象,却还没有能指明施工者身份的证据。

第二天,弗雷泽再次前来,发现车道上横着一条生锈的链子,还有一块风化的木牌,指引访客周一和周五再来参观。牌上的笔迹没有留下一个简单明了的签名,反倒让他想起珍妮画招牌的本领——多年前,她曾为一场弗雷泽计划的行动绘制一辆卡车,还制作过一面大横幅。木牌以独特的作品风格,将一位不知名的来访者与他记忆中的年轻女子联系起来。在威尔德穆尔庄园,人们通过痕迹而非面容认出故人。

很久以后,一名记者把这道痕迹带给了珍妮的父亲吉姆·岛田。记者把一本莱因克利夫与莱因贝克历史学会的油印通讯交给他,其中一则简短启事称赞艾瑞丝·王耐心细致、手艺精湛,并邀请读者前往威尔德穆尔庄园参观。吉姆问艾瑞丝是不是珍妮,记者予以确认。这则不起眼的启事并未揭示珍妮的全部人生,却证实她曾在那里,曾在那里工作,而且社区以她为隐匿身份所选择的名字,公开肯定了她的贡献。

记忆与意义

珍妮后来试图在威廉服刑期间与他通信,威尔德穆尔庄园也成为她记忆中的参照点。弗雷泽在莱因克利夫找到她时,她正努力给威廉写信,同时不透露自己身在他所谴责为狂热分子的那些激进分子之中。她无法把自己的境况变化写成一封既安全又诚实的信,于是从头写起,讲述寻找一只黄色槌球的经历,仿佛自己还在威尔德穆尔庄园。宅邸在她的书信中留存为一个可以调用的记忆场景,让她得以用它替代危险的当下。

后来,在新闻报道聚焦一位十九岁的女继承人——她遭绑架后加入了绑架她的人——的那个冬天,珍妮回想起威尔德穆尔庄园。这则新闻促使她重温一段深植心中的童年记忆,并思索自己曾如何身处一群自信的白人上层阶级孩子之间,同时为穷人和有色人种争取权利。因此,威尔德穆尔庄园处于一段关于阶级、归属感以及人们被赋予何种角色的更广泛反思之中——珍妮以一个修缮房产的外来者形象进入宅邸,而宅邸更久远的历史则揭示了它曾经维护的社会界线。

这座宅邸的叙事意义在于其双重作用。修缮工作为珍妮提供了有报酬的工作和临时住所,但每一处修补过的表面和每一次公开参观,也都让她的存在更容易被发现。宅邸的历史记录留存着旧日的怠慢;当地通讯则留存了一份关于珍妮的新记录,虽不完整,却有所记载。威尔德穆尔庄园并未消解艾瑞丝·王这个名字与其背后之人的差异。相反,它同时留存着两方面的证据——一种通过寻常劳动度过的隐秘生活,以及让他人最终得以确认她曾在此的实体痕迹和文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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