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奥本海默主持原子弹实验室

1942年10月，任命J.罗伯特·奥本海默主持原子弹实验室，是一项颇有争议的选择，使曼哈顿计划围绕一座中央实验室及其出人意料的负责人重新展开。莱斯利·格罗夫斯选中了一位同事们认为不切实际、缺乏经验的理论物理学家，押注奥本海默能够把分散的学科和研究团队凝聚起来。这项工作要求的不只是一件武器，还需要一种新型领导者；奥本海默努力满足这一要求的过程，将塑造实验室的工作文化、保密制度，以及他自身的转变。

建立中央实验室的理由

格罗夫斯与奥本海默会面时，这位物理学家指出，在普林斯顿、芝加哥和伯克利研究快中子裂变的研究人员有时会重复彼此的工作。他提议建立一座中央实验室，将他们汇集起来，解决此前受到忽视的化学、冶金、工程和军械问题。作为一名工程师，格罗夫斯认同这一计划——原子弹并非单纯的理论物理问题，而是一项实际任务，需要多个领域协同工作。

两人首次会面一周后，格罗夫斯安排奥本海默乘飞机前往芝加哥，两人随后在搭乘“二十世纪特快列车”前往纽约的途中继续讨论。格罗夫斯已经考虑让他主持实验室，但也看到了三项严重缺陷——奥本海默没有诺贝尔奖，没有管理大型组织的经验，而且他的政治背景令陆军感到不安。前两项异议关系到他的专业地位和实际能力；第三项则使这项任命不仅是科学决策，也成了安全决策。

反对意见与遴选

反对意见并非只有格罗夫斯提出。汉斯·贝特指出，奥本海默从未领导过一个大型团队。格罗夫斯向其征询意见的科学界领袖无人支持这一想法，而欧内斯特·劳伦斯得知格罗夫斯选中奥本海默时大为惊讶。伊西多·艾萨克·拉比认为奥本海默不太可能胜任主任一职——他看起来不切实际，对设备知之甚少，也不像个管理者。一位伯克利科学家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经营汉堡摊。这些批评都指向一种显著的不匹配——武器实验室的主任需要协调实验人员和工程师，但这位候选人主要以理论学家闻名。

尽管如此，格罗夫斯还是把奥本海默的名字提交给军事政策委员会，在那里又遇到了相当大的反对。格罗夫斯没有让讨论以反对意见收场，而是要求每位委员说出更合适的人选。结果没有出现更优秀的候选人，到了10月底，这份工作便落到了奥本海默手中。拉比后来称这项遴选是天才之举；考虑到他最初的惊讶，这一评价尤其意味深长。这项任命并非源于众人对奥本海默资历达成轻易共识，而是因为尽管疑虑重重，计划仍需要他。

主任的自我改造

39岁的奥本海默面对的是一项要求他掌握尚未具备技能的职务。他必须整合曼哈顿计划分散各地的工作，解决陌生的组织问题，并以一种有别于自己过往习惯的节奏工作。安全规定和行政责任，与理论物理学家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因此，这项任务要求他在个人和机构层面迅速转变。该书将他在这一转变中几乎取得成功，视为其投入和意志力的证明，而不是证明有关他缺乏经验的疑虑毫无根据。

实验室选址让这项新责任的规模变得具体可见。11月，奥本海默与埃德温·麦克米伦及陆军军官约翰·H·达德利前往杰梅兹温泉，最终选定了新墨西哥州高地上的洛斯阿拉莫斯地点。那里有奥本海默一向钟爱的景色，也具备格罗夫斯所希望的隔绝条件——一条蜿蜒的碎石路和一条电话线将此地与外界相连。施工人员搭建了廉价的营房和简陋的实验室，全部漆成陆军绿色。奥本海默把精力集中在招募科学家上，而建成一座正常运转的城镇这一紧迫任务，则暴露出他对行政事务关注不足。约翰·曼利将此地缺乏设备和技术资源，与芝加哥大学的设施、图书馆和经验丰富的劳动力作了对比。这项任命让奥本海默肩负起一项责任——把科学抱负与实际工作结合起来，创建开展科学研究的场所。

在军事保密下组织科学

奥本海默的领导工作并非只是执行陆军规定；其中也包括为科学交流留出空间。汉斯·贝特提议每周举办一次内容开放的研讨会时，尽管格罗夫斯试图阻止，奥本海默还是同意了。他认为，科学家需要充分讨论，因为他们此前的工作被分隔得过于严格。1943年4月15日，第一次研讨会在空置的男生图书馆举行，奥本海默请罗伯特·瑟伯向不超过四十名科学家作简报。甚至会场也显露出计划目标与工作条件之间的紧张——隔墙传来木匠的声音，天花板上还露出一条电工的腿。奥本海默还让曼利告诉瑟伯，把“炸弹”一词换成更中性的“装置”。

科学家们分享问题的需要，日益削弱格罗夫斯的分隔政策。爱德华·泰勒警告奥本海默，过度保密会引发焦虑。欧内斯特·劳伦斯访问洛斯阿拉莫斯时，无视格罗夫斯关于他能与一小群人讨论哪些内容的指示；他公开承认这项限制之后，仍继续谈了下去。官方政策依然存在，但实际上科学家们交谈得更加自由；最终，越来越多人不顾信息分隔规定，使这套做法日益失效。因此，奥本海默的任命使他处于两种责任之间——一方面满足军方的保密要求，另一方面促成实验室技术工作所依赖的合作。

实验室之外的影响

这项任命也让奥本海默得以参与关于原子能未来用途和控制方式的辩论。在原子弹建成之前，尼尔斯·玻尔指出，保密和战后军备竞赛会威胁人类安全，而国际管制需要建立在科学交流基础上的开放世界。奥本海默认同这一观点的重要性。1945年5月，他出席了讨论原子政策未来的临时委员会会议。这次会议没有决定是否对日本使用原子弹；这一问题并未列入议程。但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顾问听到有人将原子弹描述为一种能够改变人类与世界关系的力量，而讨论也揭示了国际合作与维护美国优势的愿望之间的冲突。

这项最初源于对奥本海默协调武器项目能力押注的主任任命，所带来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行政职务本身。它使他肩负起建设实验室、让科学家共同开展工作，以及在军事监视和保密制度下运作的责任。它还使他成为直面其工作成果所具有的政治意义的科学顾问之一。他的遴选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疑虑消失了，而是因为一个需要组织能力、技术整合和判断力的计划，将这三项责任都交给了一位同侪原本认为不太可能胜任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