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推动原子能国际开放与合作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尼尔斯·玻尔倡导国际开放与合作,为原子弹日益显现的威力提出了一种政治应对之道——以共享知识和国际监督取代保密与猜疑,防止战后军备竞赛。在洛斯阿拉莫斯,他向科学家和政治领导人阐述这一主张,认为必须在原子弹的存在固化为军事机密和永久的不安全因素之前,让苏联参与原子能规划。他的提议未能获得战时领导人的认同,但为J.罗伯特·奥本海默提供了直面这种武器影响的语言,也为思考如何超越国家垄断提供了范例。
从原子弹计划到战后问题
1943年,玻尔逃离纳粹占领下的丹麦后抵达伦敦,他的朋友兼同事詹姆斯·查德威克开始向他介绍英美原子弹计划。自1939年以来,玻尔就已明白核裂变使原子弹成为可能,但他曾认为,分离铀-235所需的工业投入规模巨大且不切实际。得知美国正将资源投入这一具体事业后,他对问题规模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原子弹不再是遥远的可能性——其研制已经开始,而后续将发生什么,不能推迟到战争结束后再讨论。
在玻尔同意担任顾问之前,他和儿子奥格听取了英国“管合金计划”的情况介绍。12月,他们前往美国,玻尔获准访问洛斯阿拉莫斯;当时外界称那里为Y地点。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认为,玻尔难以管束。此前已有报纸报道称,玻尔抵达伦敦时携带着一项涉及原子爆炸的发明计划。更令格罗夫斯不安的是,玻尔愿意主动接触华盛顿有影响力的人物,包括哈利法克斯勋爵和最高法院大法官菲利克斯·法兰克福特。玻尔传达的信息是,原子弹的研制已不可避免,但其政治后果仍有可能通过干预改变。
他最担心的是,原子弹会在西方列强与苏联之间引发一场致命的核军备竞赛。他主张告知苏联方面这一计划的存在,并向其保证该计划并非针对苏联。这一立场直接挑战了支配该计划的保密制度。格罗夫斯与玻尔和奥格同乘火车前往洛斯阿拉莫斯,还请理查德·托尔曼协助,避免这位访客谈及政治敏感话题。对玻尔加以管束的努力凸显了双方的冲突——军方将信息视为必须控制的安全风险,而玻尔则认为保密本身就是危险的根源。
开放世界论
在洛斯阿拉莫斯,玻尔的角色并不局限于技术咨询。奥本海默后来称,他最主要的贡献是为科学和国际关系中的开放性提出有力主张。对参与者而言,计划的工作常常令人感到阴森可怖;玻尔相信科学合作或许能带来更好的结果,这给其中一些人重新带来了希望。他认为,同一种威胁人类安全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建立更具合作性的国际秩序的理由——但前提是各国必须在竞争根深蒂固之前采取行动。
在一份于1944年起草并修订的备忘录中,玻尔阐明了其中利害。原子弹代表着科学与技术的一项非凡成就,但也将改变战争的条件。如果没有规范新型材料使用方式的协议,任何暂时的国家优势都可能被对人类安全的持久威胁所抵消。因此,不能仅靠对其设计或存在保密来管控这种武器的危险。保密或许能暂时维持优势,却也会使其他国家怀疑,有人正在研制一种威力无与伦比、意在对付它们的武器。
玻尔提出的替代方案,是建立一个以科学合作实践为基础的开放世界。他将跨国科学共同体视为切实的范例,说明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能够共同探求知识。在这一观点中,科学合作不仅是开展研究的一种便利方式——它表明,共同探究能够促进理性与合作。他还指出,知识的扩展也增加了个人和政府的责任,因为这增强了他们塑造人类生活的能力。
这一原则引出了一项具体的制度提议。各国若怀疑潜在敌人正在秘密积累原子武器,就无法感到安全。因此,玻尔主张允许国际检查人员进入军事和工业设施,并由各国分享科学发现方面的信息。国际管制不能只依赖政府间的承诺;还必须依靠充分的检查和透明度,使秘密储存核武器更难隐瞒。对玻尔而言,开放并非装点门面的理想,而是安全的必要条件。
让苏联参与原子能规划
玻尔认为,必须及时让苏联参与战后原子能规划,趁战争仍在进行、原子弹尚未成为既定现实之前采取行动。他推断,告知苏联领导层这一计划,并保证这种武器不构成威胁,能够防止危险的误解。在他看来,战时盟国及早达成协议,似乎是避免世界陷入双方各自准备应对对方原子弹攻击的局面的唯一选择。
1944年春,俄罗斯物理学家彼得·卡皮察一封迟迟才送达的信邀请玻尔定居莫斯科并继续科学研究。玻尔将这封邀请视为一种可能的契机。他希望富兰克林·D.罗斯福和温斯顿·丘吉尔允许他接受邀请,并设想利用与苏联科学家的接触提出一项交换条件——如果俄罗斯同意采取更开放的态度,并加入一个以开放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美国和英国就分享原子能知识。他认为,俄罗斯物理学家对裂变已有足够了解,能够认识其军事影响;他还怀疑苏联已对英美计划有所耳闻。他担心,将苏联排除在外会加剧猜疑,而不是维持稳定的优势。
这项提议鲜明地凸显了科学视角与军事视角之间的分歧。莱斯利·格罗夫斯并不认为苏联是真正的盟友;战后他表示,自自己开始指挥该计划不久起,就一直将苏联视为敌人。对苏联同样怀有敌意的丘吉尔,在英国情报部门将玻尔与卡皮察通信的消息告知他后,也感到震惊。玻尔试图将科学交流转化为国际谈判渠道,因此遭到领导人的反对;在这些领导人看来,披露信息是战略负担,而非实现相互安全的途径。
影响、局限与遗产
1944年春夏之际,玻尔先后会见罗斯福和丘吉尔,却未能说服他们相信英美原子垄断目光短浅。随着他在洛斯阿拉莫斯物理学家中的声望上升,他对两位领导人的政治影响力却逐渐减弱。奥本海默敬仰玻尔,并常试图向同事解释他的思想。两人在思想和个人层面的亲近,使玻尔的主张对奥本海默尤其重要;当时奥本海默日益忙于管理工作,并受到军事机密项目种种限制的束缚。玻尔坚持认为,原子弹的未来关乎全人类,这为那些原本可能被简化为技术期限的工作重新提供了更广阔的政治和伦理视野。
这并不意味着洛斯阿拉莫斯的所有科学家都赞成公开讨论。1944年末,罗伯特·威尔逊提议正式讨论原子装置对文明的影响。奥本海默警告说,威尔逊可能会因此惹上安全官员的麻烦;在后来的一些讨论中,他还主张科学家不应介入原子弹使用问题。然而,奥本海默还是出席了威尔逊组织的会议,并为在战后秩序形成之前让人们知晓这种武器的存在辩护。他认为,将其作为军事机密保守,会使未来发生原子战争的可能性增大;联合国代表应当在了解人类创造出的这种武器之后,开始审议相关问题。劝阻政治辩论与主张披露信息之间的张力,反映了战时保密带来的限制,但其核心论点呼应了玻尔的担忧——一种秘密武器可能在世界公开面对其影响之前,就已经左右下一场战争。
玻尔未能促成他所寻求的国际协议,苏联也未能参与战时原子能规划。然而,他的倡导阐明了一种不同于依赖国家垄断的选择——通过相互信任、国际检查和共享知识来实现安全。这一方案的失败,揭示出这种选择与负责指挥该计划的军事和政治领导人的设想相距多远。它在科学家中的影响,以及它对奥本海默后来理解原子弹政治后果所起的作用,使这一提议不只是一个未能实现的外交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