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投降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1945年5月德国投降,在原子弹尚未投入使用前改变了原子弹计划的目的。对洛斯阿拉莫斯的许多人而言,击败纳粹德国一直是研制原子弹的首要理由;这一敌人被击败后,计划最初的理由已不足以决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最初敌人的覆灭

1945年4月30日,阿道夫·希特勒自杀。八天后,德国投降。这一逆转来得如此之快,使这则消息在洛斯阿拉莫斯格外意味深长——原子弹是在战争期间研制的,但在武器能够用于对付纳粹之前,许多科学家认为计划所针对的敌人已经不复存在。

埃米利奥·塞格雷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已经太迟了。”这句话表达的不只是错过了用原子弹对付德国的机会。塞格雷回忆说,这种可能性消失后,疑虑便随之出现;即便没有出现在官方报告中,人们也私下讨论过这些疑虑。因此,德国投降标志着这样一个时刻——公开宣称的战时目的与私下的不确定感开始分道扬镳。

目的未定

德国投降本身并未解决是否应该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问题。太平洋战争仍在继续,对日本城市使用这种武器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德国战败,使那个曾令许多参与者认为该计划是应对纳粹威胁的紧迫之举的理由不复存在。利奥·西拉德是试图阻止使用原子弹的人之一——他警告J.罗伯特·奥本海默,对日本发动原子弹袭击可能使美国陷入与苏联的军备竞赛。奥本海默没有回复西拉德的信。

因此,德国战败留下的问题并不只是原子弹是否有效,而是在其最初的敌人已经投降后,拥有并使用这种武器是否能够得到正当辩护,以及在战争中展示这种武器会带来何种安全后果。1949年,奥本海默和总顾问委员会将提出,一种足以摧毁大片地区的热核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而拒绝研制这种武器或许能够让军备控制谈判重新开启。这场后来的争论,以制度化的形式呈现了1945年已私下浮现的疑虑。

从战时胜利到核战略

战后争论也揭示了对安全的不同界定。奥本海默担忧拟议中的热核弹威力过于巨大,但后来支持把重点放在威力较小的战术原子武器上,以此替代摧毁城市的计划。1951年,他看到空军一份战略作战计划,内容是大规模摧毁苏联城市,其规模令他震惊。后来他对弗里曼·戴森说:“那是我见过的最他妈荒唐的东西。”

在《维斯塔计划报告》中,奥本海默主张,战术武器可以在旨在取得军事胜利、而非实现全面毁灭的战役中协助作战部队。然而,这种替代方案本身也带有危险——将核武器带上战场可能会增加实际使用它们的可能性,并有引发更大规模武器交锋的风险。奥本海默早先警告原子武器体现了全面战争,而后来又倡导在战场上使用它们;这种反差表明,这一难题在最初揭示它的德国投降之后依然存在。拒绝摧毁城市的计划,并未消除局势升级的可能性。

持续的后果

到20世纪50年代初,奥本海默也开始质疑核战略周围的保密制度。他描述了美国大规模发动首轮战略打击的计划,并警告说,单靠不断扩大的核武器库存,无法保障国家免受军备竞赛后果的影响。他的担忧呼应了德国战败后记录下来的不确定感——战胜当初研制原子弹所针对的敌人,并不能解决这种武器应该如何塑造未来的问题。

因此,德国投降既是一个终结,也是一个道德与战略的转折点。它结束了欧洲战场的战争,动摇了原子弹计划最有说服力的最初理由,却没有解决原子弹、仍在继续的太平洋战争以及核对抗的前景所带来的问题。塞格雷回忆的那些私下讨论中的疑虑,后来在有关热核武器、战术用途、保密制度和安全含义的争论中再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