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反对发展氢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反对氢弹,既是对大规模平民死亡的道德评判,也是反对把威力不断增强的武器视为安全保障的战略主张。1949年,作为总顾问委员会主席,他敦促美国不要制造或展示热核武器。他主张改为推行军备控制,并采取更有限的军事态势。这项主张并不意味着彻底拒绝核威慑——奥本海默也支持核战术武器,这一立场暴露出一种矛盾——一方面抵制灭绝式战争,另一方面却使核武器更容易投入使用。

反对超级炸弹的理由

奥本海默提出这一立场时,形势正迅速变化。1949年,美国并未处于战争状态,苏联已成功试爆原子弹,而总顾问委员会成员是美国经验最丰富的原子科学家之一。他们认为,能够消灭生命的武器不能仅被视为技术或军事工具来评估;道德考量应当纳入决策。

奥本海默担心,拟议中的超级炸弹破坏力太大,不可能有正当的军事目标。广岛原子弹的爆炸当量为一万五千吨三硝基甲苯;一种可行的热核武器爆炸当量可能达到一亿吨,并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在他看来,适合用这种规模的武器打击的目标太小,不足以证明使用它是正当的。委员会的报告警告说:“超级炸弹可能成为一种灭绝性武器。”即使不被发射,这种武器进入美国武库,也可能使其他国家相信美国考虑采取毁灭性行动,从而损害世界舆论,并最终损害美国的安全。

因此,委员会不仅反对生产这种武器,也反对展示其可行性。奥本海默代表多数派写道:“我们认为,绝不应制造超级炸弹”,并主张“人类最好不要看到这种武器可行性的展示……”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即使超级炸弹尚未投入实战,展示也可能使其获得认可,并加剧其国际影响。

军备竞赛的替代方案

奥本海默的论证回应了苏联可能率先研制超级炸弹的情况。他和委员会认为,美国启动紧急研制计划,并不能阻止苏联追求这种武器。苏联的试验可以被探测到,而美国当时已拥有庞大的原子武器库,足以实施报复。正如报告所说:“如果他们用这种武器攻击我们,我们大量原子弹的报复效果也不会逊色于超级炸弹。”他们希望,拒绝制造这种武器也可能为重启与苏联的军备控制谈判创造空间。

委员会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核充分性,而不是在没有明确军事目的的情况下不断积累武器。如果超级炸弹大到无法作为实用的战场武器,美国就可以把资源用于生产较小型核战术武器所需的裂变材料。委员会认为,这些武器若与西欧更强大的常规部队配合,比热核武器的紧急研制计划更能可信且经济地威慑苏联入侵。这项提议旨在使武器库与具体军事任务相匹配,而不是通过没有止境的竞赛来扩大军备。

这一替代方案逐渐发展成对战略轰炸的更广泛质疑。1951年,奥本海默看到一份空军战争计划,计划以他认为具有犯罪性和灭绝性的规模摧毁苏联城市,这令他感到震惊。他后来对弗里曼·戴森说:“那是我见过的最他妈离谱的东西。”在机密的Project Vista报告及巴黎简报报告中,他参与论证热核炸弹不适合用于战术战场,并主张美国应考虑公开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报告还提议只将全国裂变材料供应量的三分之一交给战略空军司令部,其余部分分配给陆军,用于核战术武器。

这一转变确实带有矛盾。奥本海默曾在1946年主张,原子武器“不是政策武器,而是……极致地体现了总体战概念的武器”。到1951年,他则把核战术武器描述为军事行动的支援手段,其首要目的在于取胜,而不是将其视为总体战或恐怖的工具。这种论证反对蓄意摧毁城市的可能性,却也把在战场上使用核武器视为可能。相关记述指出了这一立场的危险——核战术武器可能成为引发核战争的导火线,导致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相互交锋;奥本海默在试图反制空军的战略毁灭计划时,并未讨论这种情形。

委员会获胜及其政治代价

总顾问委员会的建议起初在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内部占了上风。1949年11月9日,委员们以三票对两票予以支持。戴维·利连索尔、派克和亨利·德沃尔夫·史密斯反对紧急研制超级炸弹;刘易斯·施特劳斯和迪恩则支持研制。奥本海默对审议结果感到满意,不过他的秘书凯瑟琳·拉塞尔预言,这份报告会给他惹来麻烦。

他的反对立场成为围绕核战略展开的政治冲突的一部分。大规模核报复的有力倡导者对他质疑军方计划、持续质疑核政策感到不安。1953年,施特劳斯把一封信交给奥本海默,宣布他构成安全风险,并列出三十四项指控;其中一项提到,他在1949年及此后强烈反对研制氢弹。于是,一场关于武器规模、用途和后果的政策争论,竟成了指控提出这场争论的科学家的证据。

其立场的意义与局限

奥本海默的反对立场建立在几项相互关联的主张之上——超级炸弹的威力规模使其使用必然与平民毁灭密不可分;即使从未使用,拥有这种武器也可能损害美国安全;而扩大武器库并非威慑对手的唯一途径。他主张拒绝发展热核武器并寻求军备控制,将克制视为可能的安全手段,而不只是道德反对的表达。

然而,他提出的替代方案也未能摆脱他所指出的困境。与摧毁城市的热核攻击相比,核战术武器或许能用于更有限的军事行动,但将其纳入战场计划,会增加实际使用核武器和冲突升级的可能性。这种矛盾表明,他的反对并非简单地拒绝武器,而是试图区分不同种类核力量及其用途,同时也揭示出,要防止旨在限制破坏的战略开启另一条通往破坏的道路,是多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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