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更正有关伯纳德·彼得斯的证词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更正自己有关伯纳德·彼得斯的证词之前,一份国会闭门会议记录已经泄露,并演变为可能危及彼得斯科学事业的公开指控。奥本海默对彼得斯的描述,使彼得斯逃离达豪集中营和反对法西斯主义的经历看起来成了他同情共产主义、支持暴力行动的证据。彼得斯质疑这份报道后,奥本海默确认自己确实作过这些证词,称那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最终发表更正,确认彼得斯否认自己是美国共产党员。这一事件既揭示了那个时期政治证词在现实中造成的危险,也展现出奥本海默有害的言辞与他后来捍卫彼得斯从事科学工作的权利之间的差距。

泄露的证词及其后果

奥本海默在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作证的第二天,彼得斯在委员会面前停留了约二十分钟,否认自己曾在德国或美国加入共产党。他还否认妻子汉娜·彼得斯曾是党员,并表示不认识史蒂夫·纳尔逊。彼得斯返回罗切斯特途中,在普林斯顿停留,询问奥本海默向委员会说了什么。奥本海默安慰他说,上帝引导了那些问题,所以他没有说任何贬损的话。

这番安慰并未让彼得斯有所准备,去面对随后发生的事情。一周后,奥本海默的闭门作证内容泄露给《罗切斯特时报—联盟报》。报道标题称,奥本海默曾说彼得斯“相当红”。随附报道把彼得斯靠“机智”逃离达豪,以及他对美国共产党的批评,说成是他热衷武装革命的证据。这次泄露将质询中说出的话转变成对彼得斯政治品性的公开描述,立即影响了他在罗切斯特大学同事中的地位。

彼得斯之所以意识到危险,部分是因为前一年他就遭遇过类似事件。当时一则报纸报道暗示他可能面临间谍调查,他便以诽谤为由提起诉讼,并在庭外获得一美元和解金。此时,他公开否认奥本海默的说法。彼得斯解释说,他钦佩反抗纳粹的斗争,也敬重那些死于集中营的人,但坚持自己从未加入共产党。他承认自己的观点并不正统——他反对种族歧视,认为社会主义值得追求。然而,他仍坚称这些立场并不意味着他是共产党员。

彼得斯质疑奥本海默

彼得斯当天就给奥本海默写信,附上报纸剪报,并询问他是否真的说过报道所称的那些话。他承认自己曾主张对法西斯独裁政权采取“直接行动”,但质疑有人暗示他主张对一个得到人民自由支持的政府采取这种行动。他还质疑奥本海默有关自己曾参与街头斗争的说法,并表示真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故事可讲。这封信所表达的不只是对报纸措辞的异议——彼得斯要求昔日的导师为可能危及其工作和声誉的证词作出交代。

采取法律行动的可能性使争执更加尖锐。彼得斯愤怒之下,询问律师自己是否有理由以诽谤为由起诉奥本海默。写信五天后,也就是6月20日,奥本海默打电话给彼得斯的律师索尔·利诺维茨,请他转告汉娜——他对报纸报道深感不安,称报道歪曲了自己的证词,并急于与伯纳德谈谈。但他最初的解释无法抹去这样一个事实——彼得斯先是在普林斯顿得到安慰,随后却发现自己的政治经历被公开描述得严重得多。

他们最终的谈话并不轻松。弗兰克·奥本海默趁哥哥J.罗伯特·奥本海默在伯克利访问时,带彼得斯去见他。彼得斯后来回忆说,奥本海默起初拒绝说明报纸报道是真是假。经追问后,他确认报道反映了自己的证词。他称自己说的话是一个可怕的错误,并解释说自己没有为这些问题做好准备;直到看到文字见报后,他才明白这些话会造成多大伤害。彼得斯问奥本海默为何在普林斯顿误导自己时,奥本海默明显感到窘迫,却无法解释。彼得斯澄清说,自己曾参加德国的露天共产党集会,但从未加入该党。

公开发表的更正

奥本海默同意给《罗切斯特时报—联盟报》的编辑写信。这封信于1949年7月6日发表,称彼得斯曾向他作出“有力的否认”,否认自己曾是共产党党员或主张以暴力推翻美国政府。奥本海默说:“我相信这番声明。”因此,这份更正回应了核心事实争议——它接受彼得斯的否认,而没有把他反法西斯的经历当作其共产党身份或革命意图的证据。

这封信还超越了彼得斯个人的处境,转而捍卫科学界的政治表达自由。奥本海默写道:“政治观点,无论多么激进,也无论表达得多么自由,都不应使科学家失去在科学领域获得杰出事业的资格。……”这一公开原则与那份曾使彼得斯的政治观点成为职业负担的证词格格不入。这份更正并未在各个方面撤回原先的言论;彼得斯认为它“是一篇不太成功的含糊其辞之作”。然而,他也承认这封信有直接的实际价值——它帮助保住了他在罗切斯特大学的工作。

部分修复,而非恢复安全

保住大学职位并未让彼得斯重新获得参与政府研究体系的机会。由于无法参与涉密工作和政府项目,他逐渐认为自己在美国的发展前景实际上已被堵死。1949年末,他表示有意前往印度旅行后,美国国务院拒绝向他签发护照。国务院次年改变决定,彼得斯接受了孟买塔塔基础研究所的教职。1955年,他的护照再次遭拒,于是取得德国国籍。1959年,他和汉娜迁往哥本哈根的尼尔斯·玻尔研究所,在那里度过余下的职业生涯。

因此,这份更正的结果虽有限,却影响深远。它帮助避免泄露的证词让彼得斯丢掉罗切斯特的工作,却无法确保他继续参与涉密研究,也无法消除左右其职业选择的限制。奥本海默承认自己犯下有害的错误,并公开捍卫政治自由,这些都很重要;同样重要的还有拖延、最初闪烁其词的回应,以及更正发表后仍持续影响其事业的后果。这一事件清楚显示,即使没有恶意,导师的证词也可能伤害昔日学生;而公开撤回言论虽能化解眼前的一项危险,却无法消除围绕政治异议的更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