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杜鲁门的椭圆形办公室会面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奥本海默1945年10月与哈里·S·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会面,属于从制造原子弹到决定其使用之后将迎来何种世界的艰难过渡。奥本海默曾帮助造出这种武器,但他的公共角色正在发生变化——他将主张,原子能带来的问题远超军事优势;随着美国与苏联走向对抗,他随后也将努力影响政策。这次会面的意义在于,它体现了日渐显现的分歧——科学家有责任谈论原子弹,而政府则掌控着原子弹的使用及其未来。

从战时项目到公共责任

战后政策的转向,在1945年5月31日临时委员会会议上已清晰可见;奥本海默以四位科学顾问之一的身份出席。委员会并未决定是否应对日本使用原子弹;当时认为,这一决定应由白宫作出。不过,亨利·L·史汀生将原子弹描述为不只是一种新武器,称其是“人与宇宙关系上的革命性变化”。他警告说,原子弹可能变成“一头会吞噬我们的弗兰肯斯坦怪物”,也可能有助于确保全球和平。他强调,原子弹的后果将超出眼前的战争。

这次会议揭示了关于原子知识是否能够或应当继续作为美国机密的不同设想。乔治·C·马歇尔建议邀请俄罗斯科学家观摩试验,理由是无须向苏联提供工程设计。詹姆斯·F·伯恩斯反对这一邀请,认为它可能会促使约瑟夫·斯大林要求参与该项目。奥本海默主张,不应预先断定俄方的态度,并倾向于考虑合作的可能性。伯恩斯则敦促美国加快生产和研究,以保持领先。委员会的结论报告掩盖了这一矛盾——报告既考虑了合作,也支持维持美国优势的政策。

国际管制观念的变化

战后,奥本海默继续推动国际管制。1946年,他与戴维·利连索尔讨论新成立的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以及管理原子能的前景;利连索尔相信他们或许仍能“掌控这该死的东西”,这句话道出了这项努力所承载的希望。1947年初,委员会成员一致推选奥本海默担任其总顾问委员会主席。

这项职责与他对苏联会同意达成协议的信心日渐减弱同时发生。奥本海默告诉汉斯·贝特,他已不再指望苏联会接受一项计划。苏联的政策、间谍活动的披露以及巴鲁克计划的失败,都令他忧心。1947年3月,迪安·艾奇逊警告他,美国正与苏联进入对抗关系;此后,奥本海默敦促弗雷德里克·奥斯本退出联合国谈判,认为苏联绝不会接受一项可行的计划。他的立场从寄望合作转向认识到,在当时的条件下,国际管制不太可能实现。

热核武器之争

奥本海默战后影响力最明确的一次考验出现在1949年10月,当时他召集总顾问委员会,审议一项仓促推进热核武器计划的提议。三天之内,委员会成员听取专家证词,并辩论这种武器的军事、政治和道德影响。其他人发言时,奥本海默没有表明自己的看法。委员会多数成员得出结论,热核弹的破坏力可能大到任何正当军事目标都显得过小;他们警告说,这种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的工具,拥有它也可能损害美国的安全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

报告还质疑了这样一种假设——更大的武器会带来更有效的威慑。委员会认为,如果苏联研制出超级炸弹,美国现有的原子弹储备就能够提供同样有效的报复能力。委员会提议着重发展较小型的战术核武器和常规部队,而不是加入竞赛,不断积累破坏力更大的武器库。11月9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委员以三比二投票,赞同委员会的建议。奥本海默以为这场斗争已经获胜,但热核武器的支持者很快发起反攻,这场辩论也逐渐固化为军备控制派与军备竞赛派之间持久的分裂。

围绕保密与战略的分歧扩大

奥本海默在政策上的主张继续使他与军事规划者发生冲突。1951年,他看到一份空军作战计划,计划以令他震惊的规模摧毁苏联城市。他还参与制定了“维斯塔计划”,该计划优先考虑战术核武器,而非能够摧毁城市的热核弹,并探讨了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这一替代方案本身也有危险——奥本海默将核武器视为战场工具来主张,反而使实际使用核武器变得更容易想象,也有忽视战术武器可能引发规模大得多的交战之虞。

后来,他批评保密做法阻碍公民和官员审视核战略背后的事实。他说,美国的计划包括发动大规模初始打击,而欧洲人却不了解这些武器及其数量和预定用途。1953年,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对奥本海默关于坦率公开的主张表示接受;但刘易斯·施特劳斯先被任命为总统的原子能顾问,随后又出任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主席,他反对公开辩论,并散布对奥本海默的不信任。因此,1945年10月的会面是这场持续斗争的一环——奥本海默作为一名与原子弹密切相关的科学家进入白宫的决策圈,但他随后努力影响原子弹将意味着什么,却一次次与掌控政策的人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