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与海森堡的哥本哈根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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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与海森堡的会面是1941年9月在哥本哈根发生的一次短暂而影响深远的交谈;交谈结束后很久,人们对其含义仍各执一词。当尼尔斯·玻尔向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学家讲述此事时,他描述了一场令自己担心德国可能造出原子武器的会面。维尔纳·海森堡后来坚持说,他原本想表达的是另一层意思——这种武器原则上可行,但要求太高,战争期间难以实现。一人所说与另一人所听之间的落差,成了曼哈顿计划对德国威胁的认识之一部分,也让这场会面本身留下了持久的疑问。

哥本哈根会面

1941年9月,海森堡——玻尔的昔日学生、德国最负盛名的物理学家——获得纳粹政权特别许可,前往德国占领下的哥本哈根参加会议。他留在德国,是一名德国爱国者,但本人并非纳粹分子。如果德国正在研制原子弹,他显然是领导这项工作的合适人选。访问期间,他主动找玻尔交谈;两位老同事谈到了铀问题和裂变武器的可能性。

当时的情势不容坦率,交谈因此十分艰难。海森堡后来称,他担心德国的监视,也害怕性命不保;据他所述,因此他无法明确说出自己的意图。他坚持说,自己曾谨慎地暗示,裂变武器原则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技术投入;他希望这种投入在战争期间无法实现。他说,自己试图暗示,他和其他德国物理学家想劝说纳粹政权相信,这种武器来不及造出来用于战争。

玻尔并没有这样理解他。按照玻尔后来讲述的情况,海森堡肯定地谈到,只要战争持续得够久,原子武器就会决定胜负,随后又说,自己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这个问题,并确信它能够实现。玻尔记得,海森堡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说明德国科学家正试图阻止这一发展。后来,玻尔在一封写给海森堡但未寄出的信稿中写道:“对此我完全没有回应,但你或许把这看作一种怀疑,于是讲起在此前几年里,你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这个问题,并且十分确信它能够实现;然而,你没有提到德国科学家曾努力阻止这一发展的任何情况。”玻尔既震惊又愤怒,匆匆结束了谈话。

两种说法,未有定论

这场会面的意义,部分在于两人的回忆彼此无法相容。按照海森堡的说法,他因为害怕遭到监视而无法公开说话,所以只能间接警告;他将原子弹的技术难度描述为一种理由,说明它可能无法在战争期间完成。按照玻尔的说法,重点则在于海森堡对这种武器可行性的确信,以及它对战争可能产生的重要影响。海森堡意图传达什么,以及玻尔从他的话中能够合理推断出什么,始终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后来,玻尔谨慎地承认,自己并不确定海森堡的意思。他为昔日学生写了许多封信稿,却一封也没有寄出。这些信稿保存了他对谈话的记忆,包括海森堡提起原子武器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惊,却无法确定海森堡究竟想告诉他什么。因此,这场会面成了一桩长期悬而未决的历史争议,而非一场记录清楚、各方对其含义也有共识的交谈。

J.罗伯特·奥本海默后来思考这场会面时,提出了第三种解读。他写道,玻尔认为,海森堡和他的同事卡尔·弗里德里希·冯·魏茨泽克来访,与其说是为了透露他们所知,不如说是想弄清玻尔是否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奥本海默的结论是:“这是一场僵持。”这种解读并未消除核心疑问——会面或许是双方都在谨慎试探,但现存记述无法确切说明两人各自希望了解或传达什么。

玻尔的说法传到洛斯阿拉莫斯

1943年12月30日晚些时候,玻尔抵达洛斯阿拉莫斯,哥本哈根的那场谈话因此有了新的紧迫性。在奥本海默主持的招待会上,玻尔问道:“它真的有那么大威力吗?”他想问的是,这种新武器是否强大到足以使未来的战争变得不可想象。这个问题将人们的注意力从制造原子弹的眼前工作,转向了原子弹在战后的后果。奥本海默理解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玻尔的到来也使他更加关注这种武器在实验室之外可能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玻尔告诉奥本海默,海森堡正积极研制一种铀反应堆,这种反应堆能够产生失控的链式反应和巨大爆炸。第二天,也就是1943年的最后一天,奥本海默召集玻尔、奥格·玻尔以及洛斯阿拉莫斯的资深科学家开会,其中包括爱德华·泰勒、理查德·托尔曼、罗伯特·瑟伯、罗伯特·巴彻、维克托·魏斯科普夫和汉斯·贝特。玻尔讲述了哥本哈根会面以及他对海森堡言论的理解。他的讲述使这场悬而未决的谈话进入战时讨论的核心,促使众人思考德国计划可能正在进行什么工作。

玻尔还向科学家们展示了一张图,说是海森堡画的炸弹草图。众人很快判断,那画的其实是一座铀反应堆。贝特惊呼:“我的天哪,德国人想把一座反应堆扔到伦敦去。”这张图并不能证明德国拥有实用的炸弹设计;它只是提供了一个具体对象,让科学家们据此评估玻尔的担忧。讨论过后,连玻尔也相信拟议中的装置会哑火。奥本海默随后告诉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爆炸的铀堆会是“一种完全无用的军事武器”。

未有定论的历史遗产

这一事件的影响,并不取决于能否确切弄清海森堡当时的意思。玻尔离开哥本哈根时担心德国可能在战争结束前造出原子武器,并把这种担忧告诉了奥本海默和他的团队。在洛斯阿拉莫斯,他的回忆引发了讨论,而反应堆草图则为重新评估德国计划的近期威胁提供了依据。害怕德国正在研制原子弹,与拥有实用武器的证据,两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图上描绘的似乎是反应堆而非炸弹,而众人认为正在讨论的铀堆在军事上毫无用处。

然而,无论是这项技术评估,还是奥本海默后来对僵持局面的描述,都未能抹去人们对这场会面的记忆。玻尔的讲述让科学家们真切感受到德国威胁,而海森堡事后的解释则提出了与之相反的意图——玻尔当时并未察觉这一点。因此,他们的会面既是战时情报问题,也是昔日同事之间沟通失败的例证。在这段历史叙述中,科学语言的含混、政治危险与原子武器的可能性在这一刻交汇,却没有得出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