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原子能委员会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成立,旨在将核能政策置于文职控制之下,但它既成为科学咨询的平台,也成为安全审查的工具。本文所述的委员会历史,围绕着这一双重职能展开——委员会聘请J.罗伯特·奥本海默担任重要顾问,后来却以他对热核武器的异议及其过去的社会关系为由,剥夺了他接触机密工作的权限。

成立与文职权力

战后,围绕由谁管理核能展开的争论催生了该委员会。科学家游说成功,阻止了《梅—约翰逊法案》通过;该法案曾引发人们对拟议安排的担忧。康涅狄格州参议员布赖恩·麦克马洪随后提出一项新法案,主张设立完全由文职人员组成的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哈里·S·杜鲁门总统于1946年8月1日签署最终形成的《原子能法》,委员会由此成立。

从一开始,文职管理的胜利就有所保留。法律通过时,其内容已经经过修改,条款对核物理学家施加的安全制度,比他们在洛斯阿拉莫斯经历的制度严厉得多。因此,委员会体现出一种矛盾——核政策交由文职人员掌管,但国家对信息的控制以及对相关从业者的审查却愈发严格。所谓文职权力,并不意味着科学治理是开放的。

总顾问委员会

当年秋天,杜鲁门任命戴维·利连索尔为委员会主席。按照国会的要求,利连索尔成立了总顾问委员会,协助委员们工作。尽管杜鲁门不喜欢奥本海默,但要排除这位已被公众与原子弹联系在一起的科学家并不容易。杜鲁门任命他与伊西多·艾萨克·拉比、恩里科·费米、詹姆斯·科南特、西里尔·S·史密斯、哈特利·罗、胡德·沃辛顿、李·杜布里奇和格伦·西博格共同加入委员会。

委员们把主席人选留给顾问们自行决定。一则新闻报道误称科南特将领导委员会,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因此问丈夫为何没有被任命。奥本海默向她保证,这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在幕后,杜布里奇和拉比正在为他争取这一职位。1947年1月上旬,总顾问委员会举行首次正式会议时,奥本海默因暴风雪迟到,得知同僚已一致推选他为主席。

委员会为科学家向原子能委员会提供建议开辟了渠道,但它本身并未取代负责作出决定的委员们。它的重要性在于将相关问题带入政府的审议之中。尤其是,委员会多数成员质疑发展热核武器的战略依据。报告指出,这种武器的当量可能达到一亿吨三硝基甲苯,而广岛原子弹的当量为一万五千吨;它可以摧毁数百平方英里的区域,并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委员会警告说,即便只是拥有这种武器,也可能影响世界舆论,损害美国的安全。

委员会还质疑,制造热核武器是否能够威慑苏联。若苏联研制出这种武器,就必须进行试验,而试验会被发现;报告认为,现有的美国原子武器库可以提供同样有效的报复能力。这一论证预示了军备控制方面的观点,但并未成为国家政策。原子能委员会的咨询架构能够让持异议的专家发声,却无法确保他们的评估左右最终结果。

建议、安全与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获任委员会成员之际,新法律也促使有关部门广泛审查安全许可。在接受高等研究院的职位之前,他曾提醒刘易斯·施特劳斯,有关他的不利信息确实存在。施特劳斯起初不以为意。随后,联邦调查局对原子能委员会雇员进行审查,委员们因此必须查看奥本海默的档案,联邦调查局也得以公开调查他。特工跟踪奥本海默,并访谈了二十多名熟人,包括罗伯特·G·斯普劳尔和欧内斯特·劳伦斯。受访者为他的忠诚作证;斯普劳尔报告说,奥本海默曾表示自己对过去的左翼经历感到羞愧和难堪。

施特劳斯后来告诉奥本海默,他已经查看过档案,没有发现任何妨碍其在高等研究院任职的情况。然而,委员会对其安全许可的决定迟迟未作出——1947年8月11日,委员会一致授予他最高机密级的Q级安全许可。连施特劳斯也投了赞成票。这一事件表明,委员会最初是在审查奥本海默之后接受了他,并未将他的政治经历视为自动取消资格的理由。

随着委员会审议武器政策,这种接纳所附带的条件变得愈发有争议。奥本海默反对加速发展热核武器的计划,而总顾问委员会的报告则阐述了战略和道德层面的反对理由。1951年,在看到一份空军计划后,他私下谴责了该计划;计划要求大规模摧毁苏联城市,其规模令他震惊。他还主张将战术核武器作为战略性种族灭绝攻击的一种可能替代方案。但这种替代方案自身也伴有危险——将核武器部署在战场上,可能会使其更容易被实际使用,并带来升级为更大规模核交换的风险。

到1953年,委员会领导层已经发生变化。刘易斯·施特劳斯于当年1月获任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原子能顾问,并于7月出任委员会主席。施特劳斯上任后,要求查看奥本海默最近一期的联邦调查局摘要报告,并仔细研读。奥本海默的顾问合同获续约一年,使他得以继续游说核政策应更加坦率;施特劳斯则迅速着手重新审查他的档案。领导层的更迭,使咨询意见中的异议与安全判断之间的冲突进入委员会自身的程序。

奥本海默审查及其后续影响

1953年平安夜,联邦调查局特工接管了奥本海默在奥尔登庄园剩余的机密文件。同一天,他收到了委员会的正式指控信,日期为12月23日。信中质疑他继续为政府工作是否危及国家安全,并列举他过去与共产主义者的交往、对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的捐款、谢瓦利埃事件,以及他反对热核武器计划等事项。将他对政策的反对列入指控,使此案不再只是对个人社会关系的审查——它把武器政策上的争议视为判断一名顾问能否信任的相关依据。

这些指控是一份政治控诉,而非刑事起诉。施特劳斯任命了审查小组;后来,委员会总经理肯尼斯·尼科尔斯向委员们提交了一份简报,对审查小组的报告重新作了阐释。尼科尔斯的信是在施特劳斯、查尔斯·墨菲和罗杰·罗布的指导下拟定的。奥本海默的律师对此并不知情。尽管委员亨利·德沃尔夫·史密斯警告说,不给律师答复的机会,一旦这封信公开,委员会可能会遭到严厉批评,但律师提出进行口头陈述的请求还是遭到了拒绝。

委员会最终审议期间也充满压力,且各方获取信息的机会并不平等。施特劳斯担心委员们可能推翻审查小组的建议,一度预料他们会以三比二作出有利于奥本海默的决定。他设宴款待委员,并与史密斯讨论私营企业的工作机会;史密斯怀疑施特劳斯是不是想收买他的选票。最终,委员会以四比一认定奥本海默忠诚,又以四比一认定他构成安全风险。由施特劳斯起草的多数意见删去了审查小组决定中居于核心的氢弹问题,转而强调所谓的性格缺陷,尤其是谢瓦利埃事件,以及奥本海默早年与共产主义学生的交往。

委员会在奥本海默的安全许可到期前一天撤销了许可。戴维·利连索尔记录了自己对奥本海默所受裁决,以及委员们对明智公共服务要求的理解所感到的沮丧。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愤而将该机构改称“原子灭绝阴谋”。这一事件暴露了委员会双重权力的本质——它成立的目的是将核政策交由文职人员管理,并且曾依赖科学顾问,但它也能够通过受政治冲突和安全判断影响的程序,将一名顾问排除在外。

听证记录的处理使这场冲突超出了安全许可决定本身。此前的6月,施特劳斯说有一份记录副本从火车上被盗,以此说服委员们通过政府印刷局公布全部三千页打字稿;这份副本不久便在宾夕法尼亚车站的失物招领处被找到。公布记录违反了格雷委员会关于证人证词将保密的承诺。施特劳斯认为,公关比这项承诺更紧迫。因此,委员会行使的权力不仅涉及谁能就机密工作提供咨询,也涉及这场争议及其证词将如何呈现在公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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