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成本

交易成本是使合作得以运转所需的工作——搜寻信息和人员、就条款进行谈判、决定行动方案、监督绩效以及执行协议。这一概念解释了企业为何不把每项任务都外包，为何临时组建团队可能困难重重，以及组织设计为何必须权衡协调成本与自主性和多元知识所带来的益处。

定义与企业

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提出了本书所称的关于企业为何存在、而非将所有工作外包出去的最早且至今仍最好的答案。如果一家公司依赖彼此独立的外部供应商，就必须花费时间和精力寻找合适的人员、协商价格、核实承诺是否兑现，并厘清各方应得的报酬。科斯将这些负担称为交易成本，其中包括搜寻与信息成本、谈判与决策成本，以及监督与执行成本。

公司可以通过在既有组织内部完成工作来降低这些成本。如果员工的电子邮件出故障，打电话找办公室的技术人员，比寻找一家外部公司并与之签约更容易。公司保留现有员工，也可能比每当有项目时重新寻找人才更有效率；如果企业能够调动数千名员工，规划未来工作也会更简单。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的项目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很难想象除了企业之外，还有谁会出资建设一座耗资二十亿美元、且三年后才开始投产的半导体工厂。

内部工作与外部选择之间的权衡

降低交易成本并不意味着企业应该包办一切。将工作留在内部能够加快协调并免去谈判，但可能使组织无法接触其他供应商和想法。如果更广泛的参与者所带来的价值超过安排每笔交易所需的努力，外包就可能值得采用。

本书以自身的出版安排说明这种权衡。作者并非道布尔戴出版社的全职作家，而是与出版社签订合同，撰写一本由出版社销售的书。理论上，道布尔戴出版社可以雇用固定作家，从而免去反复与作者及经纪人谈判的工作。不过，该出版社仍向众多作家敞开大门，因为它认为这样做能提高出版有趣书籍的机会。多本书的合约为出版社和作者提供了一种减少反复逐本谈判所需工作的方式。

公司的选择还取决于它最看重什么。扎拉可以让中国的一家工厂裁剪并染色布料，这样成本或许更低，但这种安排可能削弱公司快速、准确响应消费者需求的独特能力。按照本书的说法，扎拉将速度和控制置于单纯的低成本之上。更广泛的要点并非内部生产总是更优，而是企业会比较签约成本与灵活性、控制力以及获得其他选择的价值。

集体行动与组建群体的成本

交易成本也有助于阐明集体行动面临的困难。在内部完成工作，可能意味着限制组织可获取的外部信息来源和其他选择；作为交换，它能够加快行动并免去反复谈判。因此，企业必须权衡借助更广泛知识的好处与在稳定结构内协调行动的需要。

为单项任务临时组建的团队，尤其能显现这些成本。这样的群体可以根据互补能力挑选成员，例如规划、开锁或处理爆炸物；一次性的项目也会激励成员完成任务。但组建团队本身需要投入精力；成员可能追求个人利益而非群体利益；而且由于彼此并不熟悉，他们可能要花费大量精力确认彼此的身份和可信度。与一般企业不同，珠宝窃贼无法利用合同确保成员履行职责。

没有任何一种组织形式能够彻底消除这些成本。本书描述了扎拉等公司如何尝试结合传统企业的制度连贯性、小群体的密切工作关系，以及接触外部劳动者和思想者的机会。交易成本有助于解释，为何实际选择往往是多种组织形式的结合，而不是在层级制与市场之间简单二选一。

协调、本地知识与信息流动

减少监督需求本身就能降低交易成本。丰田的生产体系培训一线员工掌握广泛技能，并赋予他们理解和改进生产流程的责任。丰田没有让每名员工局限于单一的狭窄任务，而是把员工组织成负责管理自身生产流程的团队。如果有问题需要修复，任何员工都可以拉绳让生产线停下；虽然很少有人拉绳，但这种机制的存在十分重要。这个例子表明，员工可以凭借知识和主动性实现协调，而不必只依靠命令和执行。

分权同样可以让本地知识发挥作用。接近问题的人可能拥有难以概括或传达给远处管理者的经验。难点在于，既要让个人专门从事某些工作并发展此类知识，又要将这些知识与整个组织联系起来。按照本书的说法，良好的组织设计不会自动把每个问题逐级上报，再把每个解决方案逐级下达——拥有本地知识的人可能最适合找到切实可行且有效率的答案。

然而，如果信息无法传递、判断无法汇总，仅仅分散责任还不够。本书将九一一袭击事件发生前的情报界作为对照——不同机构掌握着零散信息，却缺乏有效汇总评估的方法；同时，本书也指出，有必要让专业知识为集体所用。本书还描述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任务管理团队未能充分听取碎片评估小组的担忧——工程师要求获取航天飞机机翼图像的请求没有得到认真考虑，会议结构也限制了辩论。这些案例表明，组织成本还包括分享和评估信息的障碍，而不只是正式合同的费用。

这一概念的重要性

交易成本既能解释组织的用途，也能说明其局限。正式安排可以省去反复搜寻、谈判、监督和执行所需的精力，但层级制也可能限制其他选择、本地知识和异议。反过来，依靠独立承包商或松散联系的群体，可以拓宽获取专业知识的渠道，同时增加协调和建立信任的负担。

因此，这一概念属于群体如何共同行动这一更广泛问题的一部分。相关比较并非仅仅看一项任务在企业内部还是外部完成更便宜，而是要看某种安排在协调与控制方面的成本，是否值得为其带来的速度、信息、灵活性和可靠性而付出。运作良好的组织能够减少不必要的谈判，同时不牺牲合作本欲汇集的知识与独立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