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知识问题

群体的智慧

分散知识问题关乎一个群体如何利用成员在特定地点和岗位上掌握的知识,同时避免在集体决策时丢失这些知识。本书将分权视为宝贵的独立性和专业化的来源,也视为一种风险——信息可能被困在收集信息的地方。核心区别在于集中权力与汇总知识。一个群体能够将地方见解汇集成集体判断,而不必要求一位领导者指挥每一项贡献。

什么是地方知识

这一概念与默会知识密切相关——这类知识源自特定地点、工作或经验,难以概括或传递,却可能极具价值。一个人越接近某个问题,就越可能了解可行的应对办法。在这种观点下,地方专长并非管理或中央专长的次等替代品,而是一种独特资源,远处的决策者可能并不具备。

本书援引的例子表明,这一原则由来已久。在古代雅典,地方节庆交由德谟区而非公民大会管理;地区执政官则处理大多数较轻微的犯罪。《出埃及记》中,摩西的岳父建议他只审理重大事务,将其他决定交给地方首领。两个例子都体现了同一个实用前提——决策可以在更接近相关情境和知识的地方作出。

分权的权衡

分权鼓励独立性和专业化,使人们能够从自身处境中获得知识。但它并不能保证有用的发现会传到产生这些发现的系统局部之外。信息可能无法传播,因此发挥的作用不及原本可能达到的程度。挑战在于,既要保留产生知识的地方条件,也要让更广泛的群体能够将这些知识汇集起来。

本书将其视为任何群体都面临的设计问题,无论这个群体是市场、公司还是情报机构。个人应当能够发展专门知识,同时组织也需要一种机制,使这些知识能够为集体所用。本书以谷歌利用数百万网页经营者掌握的地方知识为例,说明汇总信息能够让搜索变得更智能、更迅速。更广泛的观点并不是所有机构都应采用相同的组织形式,而是必须使专业化与集体利用信息相互兼容。

不设单一中心的汇总

九一一袭击事件发生前的美国情报界,说明了分权与有效组织之间的区别。机构之间的分工可以支持专业化和多样化分析;正如本书所指出的,一组分析人员认为无关紧要的信息,在另一组分析人员看来可能揭示重要联系。问题在于,该体系既没有汇总信息的有效方式,也没有汇总判断的有效方式。体系虽已分权,却没有机制将各机构的不同视角转化为集体评估。

建立真正的中央情报机构的提议可能会让信息共享更容易,但也要付出代价——它可能牺牲分权带来的多样性、地方知识和独立性。本书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汇总而非集权。例如,连接各情报机构的计算机数据库,能够改善信息流通,同时让各机构保留自主权。本书指出,即使在九一一袭击事件发生两年后,政府仍没有一份汇集美国情报界各个部门信息的统一监视名单。这个例子具体说明了问题所在——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存在于一个体系之内,却仍未能对整个体系发挥作用。

组织与信息流失

同样的张力也存在于公司内部。僵化的层级结构可能使高层主管与直接了解运营情况的员工相隔绝,而多重层级会让信息更难向上传递。在通用汽车位于范奈斯的一家工厂里,两名装配线工人安装某个支架已有两年,却不知道它是用来固定汽车遮阳板的。主管向他们展示漏装支架会造成什么后果后,他们才知道,维修必须先拆下地毯,再将支架焊接到位。他们并非缺乏相关工作的经验;问题在于,他们不了解这项工作的目的。

一家未具名公司的图表列出了新产品创意在获准前可能要经过的223种不同官僚流程。这类结构会阻碍创意流通,也会使主管无法确定自己对公司的认识是否符合实际情况。本书还援引研究指出,对晋升的焦虑会削弱人们传达与问题有关信息的准确性;另有研究将中层管理者的向上流动与隐瞒失败报告联系起来。在这些情况下,地方知识不仅远离决策者,组织激励也可能阻碍其传递。

建议的补救办法,首先是尽可能把地方问题交给接近问题的人处理。公司不应认定每个问题都必须沿层级向上传递、每项解决方案都必须再向下传达;在具体决策中,经验和地方知识可能胜过管理专长。然而,真正让员工参与决策仍不常见——本书援引的一项估算显示,大力采用高绩效工作制度的美国公司不到百分之二。因此,分权的意义既在于获得相关知识,也在于让人们能够据此采取行动。

哈耶克与汇总的局限

本书将这一论点与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关于地方知识和市场的论述联系起来。哈耶克强调,分散在个人手中的知识无法有意义地浓缩为单一的中央判断。他将市场视为一种分权体系,人们通过价格沟通并传递信息;他也不认同把市场当作一台寻找正确答案的巨型计算机。

本书认同哈耶克强调分权协调的重要性,但认为他反对中央权威,因而低估了汇总可能带来的益处。例如,在彩池投注市场中,中央机构接受与投注者相对的赌注,并根据投注者的下注得出一组赔率。按照本书的说法,这类机制能够对未来作出异常准确的判断。这个对比阐明了分散知识问题的核心区别——汇总并不意味着用中央专家的判断取代分散知识;它也可以为彼此独立的贡献提供形成集体估计的途径,同时让这些贡献的来源继续保持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