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泡沫
群体的智慧经济泡沫是市场中的一种现象——预期趋于一致，投资者越来越依赖彼此提供的线索，使市场汇总判断的过程变成一个反馈循环。本书指出，泡沫可能始于真实的商业趋势，但彼此效仿的过程会使群体变得不那么明智，恰恰是在信息看似最充足的时候。两者之间的反差至关重要——市场能够汇集分散的知识，但当公开信号挤占独立判断时，这种优势便会消失。
源于真实趋势
本书提醒读者，泡沫并非凭空出现，尽管其成因尚未得到充分理解。保龄球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颇受欢迎的消遣活动；生物技术公司改变了制药业；互联网则是一项影响深远的技术。这些都为投资者追逐商业趋势提供了合理依据。危险在于，交易开始越来越少地取决于潜在机会，越来越多地取决于他人在做什么——预期彼此施加影响，投资者开始互相效仿。
这一转变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不能把泡沫简化为愚蠢个人的故事。投资者可能是在对真实的发展作出反应，但当他们观察并模仿彼此时，群体判断便失去了纠正错误所需的独立性。本书将泡沫描述为集体智慧遭到扭曲的情形——同一个能够汇总许多独立评估的市场，也可能变成一个群体，其中成员的预期日益趋同。
金融新闻作为反馈机制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股市泡沫与金融新闻激增同时发生。互联网和有线电视让投资者能够获得远超十年前的信息，了解企业和市场。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成为那个时代最具影响力的财经新闻来源。市场达到顶峰时，每周有七百万人收看，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交易大厅和经纪公司，遍及健身俱乐部、餐馆、工厂及其他日常场所。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持续不断地报道——屏幕底部滚动显示股票行情，交易所也定期传来最新消息。它既可以被称作一名报告市场动态的信使，也可以说是市场在自言自语。但随着该频道越来越受欢迎，其影响力也超越了评论本身。关键因素往往不是报道内容，而是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播出了这则报道——投资者可以预期其他人会作出反应，并提前根据对方的反应进行交易。
杰弗里·巴斯和T·克利夫顿·格林的一项研究考察了市场对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午间点评》中股票利好报道的反应。片段播出后的前十五秒内，股价便会上涨；第一分钟内，交易数量则增至六倍。这种速度显示市场能够多快地吸收新信号，但也几乎没有给投资者留下时间来判断报道本身是否合理。他们可能是因为预期其他人会采取行动才出手。由此，该频道放大了市场对共同预期的依赖——投资者不再只是从行情显示中推断其他交易者的看法，而是不断听到交易者在说什么、市场情绪如何。
预期趋同，判断力减弱
集体判断取决于共享信息与群体成员各自掌握的信息之间的平衡。独立判断不必全都正确；将它们结合起来，仍能帮助群体保持明智。在普通市场中，投资者的预期彼此竞争，限制任何一种看法占据主导地位的程度。然而在泡沫期间，预期会趋于一致。本书认为，媒体可以加剧这一过程，但并非泡沫的起因——繁荣时期，反对意见和警告变得稀少；经济下行时，则很难找到反对恐慌的声音。
正当独立性最为重要之际，这种反馈循环却让独立性更难维持。投资者看起来可能已经失去理智，但本书提出了更具体的解释——他们是在依循群体提供的线索。结果，市场不再只是汇总彼此不同的判断，而开始表现得像一群乌合之众，公开信息和评论促使预期同步，而不只是为各自独立的决策提供信息。
集体决策的广泛模式
对泡沫的讨论属于本书对群体如何处理信息这一更广泛主题的考察。在安吉拉·洪和查尔斯·普洛特的一项实验中，参与者依次从两个瓮中抽取弹珠——一个瓮中的浅色弹珠数量是深色弹珠的两倍，另一个瓮中的深色弹珠数量是浅色弹珠的两倍。每个人私下看到一颗弹珠，但只透露自己猜测使用的是哪个瓮。如果任务奖励个人答对，后来的参与者就可能跟随较早参与者的猜测，形成决策级联。如果奖励依据的是群体多数答案是否正确，参与者就会更加重视自己的私人信息，群体的准确率也显著高于发生级联的群体。这项实验表明，决策规则既可以鼓励模仿，也可以保留形成更好集体判断所需的独特信息。
同样的张力也出现在组织激励机制中。社会学家唐纳德·罗伊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于机器车间担任车床操作员时，观察到工人会限制产量，因为工作太快可能促使公司提高决定计件工资的生产指标。本应激励工作的制度，反而使工人将注意力从最大限度提高产量转向管理指标。本书将这种策略性反应与企业绩效目标及会计行为联系起来——当奖励取决于超过预期时，用来激发业绩的激励机制可能扭曲决策者可获得的信息。
从这个角度看，泡沫不只是市场异常。它体现了这样一种情形——原本能够汇总分散判断的信息系统，反而使参与者格外关注彼此的预期。信息与独立信息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如果更多信号导致群体成员的看法趋同，那么信号增加并不一定能让群体变得更明智。市场的优势不仅取决于人们知道什么，也取决于他们的判断是否保持足够独立，从而各自作出不同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