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格雷戈里的纽约宅邸

蓝胡子

丹·格雷戈里的纽约宅邸是拉博·卡拉贝基安初次接触新师父那套受控的艺术、等级与戏剧性展示世界的场所。它并非只是一栋气派的联排住宅——格雷戈里把三栋褐石建筑连成一座宽广的住宅兼画室,并精心安排各个房间,以营造印象、令人不安并排斥他人。在拉博后来回忆中,宅邸的空间区隔既保留了艺术指导的希望,也记录着他学徒时期所受的羞辱。

地点与建筑形式

1933年,拉博从中央车站出发,穿过一座挤满了因大萧条与卡拉贝基安家的破产而无家可归者的纽约。格雷戈里的住址距此只有八个街区。拉博认出了宅邸那扇高贵的橡木大门;他曾在《自由》杂志圣诞特刊的封面上见过它。生锈的门铰链,以及门上的戈耳工头像门环——交织的蛇构成了头像的头发与项链——体现出格雷戈里复制岁月痕迹的本领。因此,这道入口预示着,屋内的一切表象都经过格外用心的营造。

那扇熟悉的大门之后,看似一栋联排住宅的建筑实际上通向规模大得多的空间布局。格雷戈里买下了三栋典型的纽约褐石建筑,每栋宽三扇窗、高四层、深五十英尺,而且每层都有两个壁炉。他在较低楼层,包括地下室,用门和拱廊将它们连通。相比之下,他拆掉了顶层各栋之间的隔墙,使六个彼此分开的壁炉坐落在一间宽阔连贯的画室里。宅邸的规模与开放布局本身成了奇观的一部分——原以为会看到一栋联排住宅的访客,却走进了仿佛无边无际的空间。

拉博到访的第一个夜晚,宅邸顶层主要靠六堆煤火,以及透过九扇面向东四十八街的窗户照进来的街灯光带照明。格雷戈里坐在壁炉旁,弓身俯在一副骆驼鞍上,身穿宽松的黑色衣袍;他上方的壁炉架上,八颗人类头骨按大小排列。画室将开阔空间、火光与精心布置的物品组合起来,既是工作场所,也把与格雷戈里的权威相遇安排成一场仪式。

学徒生活与排斥的房间

宅邸的社会秩序不仅体现在画室中,也体现在拉博受到接待的方式上。格雷戈里没有在拉博抵达时迎接他,而是让弗雷德·琼斯带他去地下室,在仆人餐厅里给他上冷掉的剩菜。餐厅摆放着格雷戈里插画中用过的早期美国古董,包括一张长桌、一座装满白镴器皿的角柜,以及一座上方挂着一支短管火枪的乡村式壁炉。然而,拉博的座位上没有餐巾;另外五个座位则摆好亚麻桌布、水晶器皿、精美瓷器和精心排列的银餐具,显然是为一场他无缘参加的晚宴准备的。家具展示了格雷戈里的插画技巧;餐桌上不平等的布置则清楚表明了这名学徒地位低微。

晚餐后,琼斯带拉博上了三层楼,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客房。格雷戈里把它布置成约瑟芬皇后的卧室的复制品。拉博被告知要在那里等上约六个小时,直到格雷戈里午夜前后有空见他。琼斯甚至说这就是拉博学徒期间要住的房间,同时警告他不要碰任何东西。房间的华美并不意味着拉博受到平等接纳。珍贵的物品和不得动弹的要求,让他继续体会自己是局外人的处境。

宅邸中还有一间气派的餐厅、一座研究图书馆,以及一间存放美术材料的地下室储藏室。这些空间都设在中间那栋褐石建筑内;它的顶层曾是格雷戈里画室的一部分,位于一扇巨大而漏水的天窗下方。多年后,拉博看得出这些相连的建筑已被分隔成公寓,但他无法确定天窗是否还在,也不知道漏水问题有没有解决。他想象雨雪落下时,人们在天窗下摆放锅碗接水,随后承认自己始终没有弄清楚。这个未获解答的问题虽小,却揭示了他回忆叙述的一处边界——建筑仍然存在,但他无法完整知晓它们后来内部的生活。

记忆、所有权与对照

在拉博的回忆中,这座宅邸再次浮现,成为一处建筑空间,体现着格雷戈里对艺术与他人的掌控。做旧精巧的橡木大门、摆满古董的房间和宏大的画室,把逼真的表象与对出入的严格控制结合在一起。拉博受邀在那里当学徒,但他最初的经历——无人理会、被隔绝在晚宴之外,以及被留在一间连碰东西都不敢的房间里——表明,艺术指导的希望与羞辱并存。宅邸的宏伟并没有消除等级,而是为等级提供了繁复的舞台。

拉博后来在东汉普顿的住宅,则呈现出一处住所可能变成何种空间的另一种图景。妻子伊迪丝去世后,他住进了她那栋有十九个房间的海滨住宅,两人收藏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在屋内展出。伊迪丝改造了住宅内部,以容纳现代艺术——她撕去墙纸,换掉吊灯,改用轨道照明,然后将收藏从储藏处取出。一家杂志称门厅是这批非凡收藏的开端;后来,拉博还得回答访客提出的画作含义问题。按他的说法,住宅既是家,也是博物馆,而他自己则充当守卫与向导。

后来成为博物馆一部分的,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受限空间——拉博的马铃薯仓库画室。伊迪丝去世后,他锁好了那里的门,此后再未进去。最终向访客开放时,仓库成为固定参观路线的一部分,人们从一端进入、另一端离开,有些人还会不止一次穿行其中。拉博称里面那幅巨作是旅游景点,而不是绘画。与格雷戈里的宅邸相比,这种变化意味深长——早先那所房子用建筑安排学徒对师父的服从;而拉博后来居住与创作的空间,则成了收藏展出、意外的公众相遇得以发生的场所。

宅邸的叙事作用

这座宅邸将拉博对艺术养成的叙述,与书中后来对记忆和展示的思考联系起来。他第一次走进宅邸,是从一座经济危机中的城市出发,来到一扇他早已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大门前;此后发生的一切,则不断使他所熟悉的表象变得复杂。看似真实的橡木大门通向规模大得多的建筑群,古董环绕的环境掩盖着不平等待遇,而看似气派的卧室最终成了他必须等待的地方。建筑通过路线、房间与进入许可,让社会差异变得清晰可见。

后来,书中又从拉博的另一段人生视角回到这座宅邸——他观察相连的建筑后来变成什么样,也承认自己无法回答关于它们的所有问题。这种回望的距离,与他初次到访时记下的细致情形形成对照。宅邸仍鲜明地留在记忆中,作为格雷戈里的精心营造与拉博学徒经历成形之处;但拉博并未对这栋房屋后来的历史了如指掌。它持久的意义正在于这双重作用——它既是由一位图像创造者设计的引人注目的环境,也是拉博借以理解自己早年艺术生涯中的权力与排斥的记忆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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