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蓝胡子

意大利既是拉博·卡拉贝基安人生中一个重要去处,也是他们的私人情感与战时盛景和政治权力交织的场所。丹·格雷戈里和弗雷德·琼斯陪同马里莉·肯普前往那里,为意大利军队绘画;格雷戈里和琼斯在埃及丧生,马里莉则成为波托马焦雷伯爵夫人,最终在佛罗伦萨与拉博重逢。拉博战后再次前往意大利,是为了就两幅战时流转的画作提供法律证词,因此意大利成为艺术创作、记忆与冲突后果交汇之地。

抵达意大利与政治盛景

美国参战之前,格雷戈里、琼斯和马里莉动身前往意大利,参与墨索里尼的计划。格雷戈里和琼斯当时都已年过五十,他们获准穿着没有军衔标志的意大利步兵军官制服,描绘军队行动中的情景。他们此行并非单纯的艺术之旅——按照马里莉后来的说法,三名美国人受到明星般的欢迎,并被当作意大利所谓精神、体魄和经济转变的证据加以展示。墨索里尼的宣传尤其抬高了马里莉的地位,使她从在美国时受到轻视的社交角色,一跃成为备受赞誉的女演员和公开场合引人注目的人物。

公开活动改变了三人之间的关系。马里莉说,她很快学会了意大利语,不久便说得比曾在纽约学过意大利语的格雷戈里更好;琼斯始终没有学会。新闻界和社交活动以对待著名女演员的礼遇相待,她的声望让两名男子感到不自在,因为他们被期待作为随行人员跟在她身后进入场合。意大利由此赋予马里莉一种新的社会身份,同时,围绕三人的明星光环也服务于墨索里尼的宣传目的。

战争与三人的命运

马里莉前往意大利,是因为她与格雷戈里相爱。拉博直言不讳地说明这一点,将私人情感置于后来关于美国人参与墨索里尼计划的公开叙事之下。格雷戈里和琼斯于1940年12月7日前后在埃及西迪巴拉尼丧生,当时距离美国参战尚有近一年。拉博将他们的死亡与英国在当地的胜利联系起来——规模小得多的英国军队击溃意大利军队,俘虏数万名士兵,并缴获数百门火炮。他还说出对方使用的武器和车辆,这一细节将两人对军事装备的兴趣与他们死亡时的情形联系起来。

马里莉留在意大利,并嫁给墨索里尼的文化部长布鲁诺·波托马焦雷伯爵。拉博后来得知,战争期间伯爵还曾领导英国情报机构(意大利);直到战争接近结束,马里莉本人对此才有所发现。这桩婚姻在法律上限制了她继承财产的权利——根据她必须签署的文件,她可以终身占有伯爵的财产,却不能出售,也不能将财产转给他人;她去世后,财产将归伯爵最近的男性亲属所有。这项安排让她成为伯爵夫人,却没有赋予她不受限制的产业所有权。

珍珠港事件改变了马里莉对未来的看法。在此之前,她曾拒绝伯爵的求婚,感谢他带给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并说求婚及随附的文件使她从一场仿佛如梦的生活中醒来。她想回美国,面对真实的自己,尽管在那里已无家可归。第二天早晨,她原本正盘算回家,罗马的情绪氛围在她看来却显得阴郁而令人不安。她的叙述表明,离开的决定远比简单返乡复杂——回家的前景与不断扩大的战争同时到来,也伴随着她不确定自己究竟属于何处的心情。

佛罗伦萨与拉博重返意大利

战后,拉博与马里莉在佛罗伦萨重逢。会面之前,拉博在酒店收到一张便笺,纸张昂贵,上面印着贵族徽章。马里莉邀请他来访,说明自己是那个煤矿工人的女儿,如今成了波托马焦雷伯爵夫人,并明确表示很高兴见到一位亚美尼亚人。这张便笺使意大利从拉博早先与马里莉分别之地,转变为两人重新联系的场所。

拉博战后另一次前往意大利,源于他在陆军艺术专家排服役期间的工作。他收到一封挂号信,邀请他前往佛罗伦萨,就一幅乔托的画和一幅马萨乔的画所涉诉讼作证,旅费由对方承担。美国士兵在巴黎从一名德国将军手中取走这两幅画;画作随后被送往勒阿弗尔,以便编目、装箱和储存。负责装箱的是意大利战俘,其中一些人在平民生活中也做过这类工作。一名战俘后来设法把两幅画都寄给自己在罗马的妻子;它们一直藏在那里,只有亲密朋友到访时才会拿出来展示。画作的合法所有者随后提起诉讼,要求取回画作。拉博的证词说明了画作从巴黎转运至勒阿弗尔的经过;这趟旅程也使他独自来到意大利,置身于战时流散艺术品归还问题尚未解决的局面之中。

物件与记忆中的地点

一件最初在别处见到的物品,也让意大利与拉博更早的记忆相连。格雷戈里纽约宅邸的戈耳工头像门环,在格雷戈里前往意大利时不见了;战后,拉博又在马里莉佛罗伦萨宫殿的前门上看到了它。门环从格雷戈里的家移至马里莉的宫殿,以一种具体可见的形式,勾勒出他们生活地理版图的变化。后来,马里莉和伊迪丝在同一周去世,拉博不禁猜想门环是否又被移走了;它最终的下落因此仍不确定。

对重返佛罗伦萨的叙述,是从拉博晚年生活的视角展开的;意大利的历史则通过回忆中的谈话、一封信、战时记录,以及在不同住宅和国家之间辗转的物件呈现。因此,意大利的意义并不局限于发生在其国土上的事件——这个国家汇聚了三人的政治表演、亲密关系、发生在别处的战时死亡、马里莉丈夫被隐瞒的身份,以及战后查明两幅画如何易手的努力。意大利由此成为一道枢纽,连接起关于国家命运的公共叙事,以及那些无法被这类叙事涵盖、更加动荡不定的个人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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