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博在东汉普顿的住宅
蓝胡子拉博在东汉普顿的住宅既是一处继承而来的家族宅邸,也体现了物质丰裕与人际联结之间的距离。伊迪丝·塔夫特将这栋拥有十九个房间的滨水住宅留给拉博;这栋房子原属于她在辛辛那提的家族,已传承三代。她去世后,宅邸收藏着拉博广受赞誉的私人画作,但庭院、海滩和房间都无法让住在这里的人组成一个家庭。宅邸的面貌不断变化——从伊迪丝精心改造、挂满艺术作品的门厅,到布满玫瑰图案的意外装饰——使家庭空间成为不同历史与期望相互交叠的记录。
继承与规模
宅邸位于长岛东汉普顿的滨水地带,伊迪丝在与拉博结婚二十年后将它留给了他。这栋房子属于她的盎格鲁-撒克逊家族已有三代;拉博认为,这个家族几乎不可能预料到,这处产业最终会传给一个在他们看来名字颇为异国情调的人。他想象家族幽灵仍恪守圣公会教徒的礼貌规矩,随后针对他们可能提出的“他无权住在这栋房子里”的说法,以自由女神像作答。因此,这份遗产承载着旧家族所有权与移民对美国的主张之间的张力;拉博将自己在这栋房子里的地位说成一种权利,而不是攫取所得。
宅邸的实体规模远远超过住在其中的小家庭。这里有两座网球场、一座游泳池、一间马车房、一座马铃薯仓房,以及绵延三百码的私人海滩,面向大西洋。宅邸中还有一处从主屋看不见、令人难以置信的住处。如此丰裕,更显得住户寥寥——伊迪丝与第一任丈夫没有孩子,嫁给拉博时也已过了生育年龄;拉博的两个儿子特里和亨利后来各自有了孩子,却已不再与他交谈。
因失去而空寂的家
伊迪丝去世后,宅邸失去了那些曾使它充满生活气息的人和日常惯例。仆人不久后也离开了,解释说这里已经变得太孤寂。拉博不惜花费重金另雇人手,但家中的安排已大为缩减——厨娘是一位约四十岁、离异、土生土长于东汉普顿的女子,她与十五岁的女儿塞莱斯特住在附楼三楼的仆人居所。塞莱斯特并不为拉博工作;她住在宅邸里,吃他的食物,还在网球场、游泳池和私人海岸边招待朋友。
塞莱斯特和朋友们对拉博视若无睹,待他仿佛是一名被留下来看守博物馆的年迈退伍军人。这个形象与拉博对自身处境的描述相去不远。他与儿子们关系疏远,而他另一个自选家庭——抽象表现主义画家群体——尚在人世的成员也不再与他交谈。因此,这栋宅邸不只是富裕生活的背景——它的规模把家人和艺术群体相继离去后留下的孤独,化成了具体可见的形态。
藏品与居家设计
这栋宅邸也是拉博抽象表现主义绘画收藏的展示场所;他在与伊迪丝结婚前就拥有这些画作。他坚持认为,这些画作的价值,加上她留给他的产业和其他资产,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贪图财富而结婚的人。他称自己是贫穷的画家,却是出色的收藏家;当访客询问画作究竟表达什么时,画作拒绝描绘自身以外事物这一点,便成了他的回答。这栋房子让私人所有变成公开交流——拉博既是宅邸的住户,也是被期待向人解释艺术的看守者。
伊迪丝促成了这种交流。拉博从自己的马铃薯仓库画室搬来时,曾告诉她,他喜欢这栋老式房子原本的样子,她不必为了他而改动。她却请来施工人员,拆掉墙纸和吊灯,将木作和墙壁漆成牡蛎白,并安装轨道灯。改造完成后,伊迪丝发现自己颇有装饰天赋,便安排将长期存放起来的画作搬进宅邸。一篇一九八一年的杂志专题称,门厅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博物馆的常设藏品,不过那只是通往其他房间中艺术品的序幕。伊迪丝的设计让塔夫特家族住宅变成了画廊,同时没有抹去它作为家庭住宅的历史。
门厅及其反转
拉博从纽约市旅行归来时,记忆中的入口与迎接他的门厅形成鲜明对照,使门厅的意义更加突出。他原以为会看到牡蛎白的墙壁和艺术品——特里·基钦的画作《秘密之窗》;马蒂斯的一幅画,画中一个女人带着一只黑猫,身后是一面饰有黄玫瑰的墙;还有一幅汉斯·霍夫曼的作品,是特里送给他的,之前拉博替特里的别克汽车付过变速箱维修费。这些细节让房间承载了一连串关系与交换,而不仅仅是一份贵重画作的清单。
然而,拉博看到的却是玫瑰图案墙纸、棕色的护墙板和门,以及六幅装框的荡秋千女孩彩印画。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房子;厨娘和塞莱斯特先到了,后来告诉他,他曾当众重复说自己走错了。家里人原本期待他的归来会成为一场惊喜派对,结果却变成了他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空间。门厅曾是伊迪丝为如何在祖宅中展示拉博的藏品这一难题找到的解决办法;如今,它呈现出拉博对家的感受有多容易受到意料之外的变化冲击。
居家空间作为记忆与身份
这栋宅邸同时承载着多种传承——伊迪丝的家族史、她童年时的夏日生活和第一段婚姻、她与拉博共同度过的岁月,以及他不依赖她的财富而建立的收藏。宅邸的房间能够让画作在日光下展出,却无法让离去的人回来,也无法修复拉博与儿子们之间的疏远。宅邸的私人海滩和网球场,与住户之间的沉默形成对照,使舒适与孤独在同一处产业中并存。
门厅先后经历的装饰设计,让这种矛盾显现出来。伊迪丝的改造将老宅与现代艺术结合起来,把一处继承而来的室内空间变成她的品味和拉博藏品的有意表达。后来,装饰格局又通过同样具体的改变打乱了这种安排,而建筑本身并未改变。因此,这栋房子并非财富或归属感的固定象征,而是一个由人居住的空间;它的意义随着住户、他们的缺席,以及他们选择带进屋里的画作而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