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车站
蓝胡子中央车站是拉博·卡拉贝基安1933年抵达纽约的地方。他带着自己最好的画作,期待着与丹·格雷戈里开始学徒生涯。旅程中的出生意象赋予车站双重意义——它既是一个真实的抵达地点,也是新身份的门槛;然而,拉博得到的迎接却是一片空无。在互相问候的人群中独自一人,他必须从车站走到那位自己一直从远处仰慕其艺术的老师家门口。
抵达与第一印象
拉博乘坐普尔曼车厢横越大陆,抵达中央车站。在他的回忆叙述中,这趟旅程让他的思绪一片空白,他仿佛觉得加利福尼亚州和圣伊格纳西奥从未存在过。火车从芝加哥驶入纽约市地下隧道的过程,仿佛穿过一条产道;他说,十分钟后,自己在车站诞生了。这个比喻让地理上的转变仿佛成为生命的开端,而具体细节又使场景扎根于现实——他穿着自己拥有的第一套西装,带着一个纸板旅行箱和一卷自己最好的画作。
车站没有迎接他的队伍。拉博问,谁在那里迎接这个“迷人的亚美尼亚婴儿”,随即回答说,一个人也没有。出生的措辞与无人迎接他的事实形成对照,赋予这次抵达鲜明的孤独感。他为一个承诺中的未来跋涉了漫长路程,但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他只有行李、自己的作品,以及新老师或许会来迎接他的希望。
无人迎接的新来者
当拉博看见车站里的其他人彼此拥抱亲吻,而自己却孤零零地站着时,这种孤立感更加深切。他曾怀疑丹·格雷戈里会不会来接他,但也想知道马里莉在哪里。马里莉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他寄给她自己的自画像和母亲拍摄的照片。因此,车站将几种期待汇聚到一个无人回应的时刻——这里迎来的不只是一位年轻画家,也是一名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并已设法让远方的人看见自己的年轻人。
拉博的外表让这一幕既描绘了情感,也呈现了经济境况。他的西装是从西尔斯·罗巴克邮购来的;鞋子又旧又裂,尽管他擦亮了鞋面,还换上了新的橡胶鞋跟。一根鞋带在堪萨斯城附近断了,他笨手笨脚地把两头接在一起。他想象丹·格雷戈里本可以拿他做插图的模特,画一个迷失在城市里的乡下男孩。修补过的鞋带是个细小却意味深长的细节——拉博已经尽自己所能仔细准备,但经济拮据的痕迹仍然显而易见。
这幅自画像也受他对丹·格雷戈里作品的了解所塑造。拉博钦佩这位插画家如何用廉价衣服、磨损的鞋子和其他物质细节,表现人物的经济处境与精神状态。他来到这里,希望向那位教会他读懂这些迹象的艺术家学习,同时已经开始用未来导师的视觉语言来看待自己。因此,他对纽约的初见既是亲身经历,也是想象中一幅描绘孤独新来者的插图。
大萧条时期的背景
在标记为“回到1933年”的叙述中,拉博向中央车站的一名警察询问丹·格雷戈里的地址。警察说地址只隔八个街区,还说拉博不会迷路,因为这一带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排列。这番指路让车站从悬而未决的期待之地变为出发点——拉博可以离开人群,徒步前往促使他东行的学徒生涯。
这段步行始于大萧条时期。拉博回忆,车站和街道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报纸则不断报道工人遭解雇、农场遭查封和银行倒闭。他把这些看得见的苦难迹象与自己叙述时的当下联系起来,认为电视能让大萧条更容易被掩盖,并推测电视甚至可能掩盖第三次世界大战。由此,回忆中的车站并非一处与历史隔绝的私人舞台。车站里的人群和周遭的新闻,将拉博个人的忐忑置于一场公共危机之中。
从车站走到格雷戈里家门口
离开车站后,拉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丹·格雷戈里家的入口处。这扇门并非一个无关紧要的目的地——丹·格雷戈里曾在《自由》杂志圣诞特刊的封面上画过这扇高贵的橡木门。门上巨大的铁铰链已经生锈,门环则做成戈耳工的头形,盘绕的蝮蛇构成了她的头发和项链。因此,这段回忆中的旅程从空荡荡的公共空间里的抵达,走向一道早已通过丹·格雷戈里的艺术而为拉博熟悉的门槛。
插画与实景的相似之处,让拉博的抵达成为一次与他希望掌握的精湛视觉技艺的相遇。他指出,丹·格雷戈里能够画出铰链上的锈迹,也能表现戈耳工脸上的铜绿和扭动的蛇;他还会描绘杂志封面上冬青花环叶片的褐色边缘或斑点。拉博抵达房子时,花环已经被取下,但那扇门仍可辨认。从孤独开始,中央车站开启了拉博进入丹·格雷戈里世界的这段旅程;步行的终点,则是拉博面对一个真实场景,而其中的细节早已由插画家的图像呈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