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帝国
蓝胡子奥斯曼帝国在拉博·卡拉贝基安的家族史中,是摧毁其父母亚美尼亚社群并迫使他们流亡的那场大屠杀背后的势力。这段叙述从大规模杀戮的规模和方式谈起,继而讲述两种截然不同的求生经历,再追溯父母越过边境、渡海逃离的过程。其影响延续至拉博与父亲紧张的关系,也体现在承袭而来的灾难与几乎忘却其文化历史的后代之间的隔阂。
帝国暴力与亚美尼亚大屠杀
拉博说,他的父母都出身于旧世界的大家族,但他们的血亲在奥斯曼帝国对其亚美尼亚臣民实施的大屠杀中丧生。他描述说,受害者被视为不忠,因为他们受过教育、足智多谋,而且许多人在帝国边境另一侧的敌国俄罗斯有亲属。这段叙述将毁灭置于帝国竞争的背景之中——亚美尼亚人跨越边境的联系因此成为猜疑的借口。
这段叙述为大屠杀交代了跨国政治背景。与奥斯曼帝国结盟的德国军事观察员目睹了暴行;拉博指出,后来出现的“种族灭绝”一词,用来称呼有组织地消灭一整个被视为人类亚族群的企图。他的历史比较强调,大规模杀戮不仅关乎意图,也关乎体系和能力——他将奥斯曼帝国缺乏专门机械和大规模工业技术,与德国人在四分之一世纪后将投入使用的机器作了对比。由此,叙述将种族灭绝视为有计划的行动,同时区分了历次帝国罪行的历史背景与实施手段。
拉博描述亚美尼亚人被赶出家园、工作场所、礼拜场所、学校和娱乐场所,驱往乡间;在当地,匮乏与暴力使幸存者寥寥无几。幸存者的命运并不只取决于能否逃过最初的袭击——饥饿、暴露于恶劣环境以及无处栖身,都是迫害的一部分。这段叙述呈现了灾难的规模,没有将其简化为某一处战场或某一刻的杀戮。
父母各自逃生
拉博的母亲靠混在遇难者中装死而活了下来。他的父亲则以另一种方式逃生——士兵来到他任教的校舍时,他躲进了校舍后面的茅厕。放学后,他独自留在学校写诗,从未亲眼见到或亲耳听到杀戮。留在他记忆中的,是夜幕降临时村庄可怕的寂静;当时他以为自己是村里唯一活着的人。这种对比很重要——他的母亲是在尸体之间求生,而他的父亲则躲在远离暴力的地方,并在后来将暴行的余波记作一片寂静。
起初,他们离开当地的路线各不相同。拉博的母亲并非来自父亲的村庄,两人直到越过戒备松散的边境、抵达距离屠杀地点约七十英里的波斯后才相遇。波斯的亚美尼亚人收留了他们;两人决定结伴前往埃及后,拉博的父亲承担了大部分交涉,因为他的未婚妻带着逃亡时收集的珠宝。在开罗,他们遇见了瓦尔坦·马米戈尼安;他是亚美尼亚裔鞋业制造商,也是早前一场大屠杀的幸存者。他说服这对缺乏经验的年轻人,相信他们可以在加利福尼亚州圣伊格纳西奥找到更好的未来。
珠宝将眼前的求生与家族后来的迁徙联系起来。拉博的母亲捡起了一名死去女子口中掉落的珠宝,但每当她讲述逃亡经历时,都会坚持说,自己没有拿走仍留在女子口中的珠宝。杀戮者离开后,夜幕降临,她才爬离现场。后来,在波斯湾,她卖掉一件小巧的珍宝,支付乘坐小型货轮的费用;货轮经红海驶往开罗。拉博将家人最终取得美国公民身份与这些珠宝联系起来,同时也保留了母亲所坚持的界限——她收取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记忆、羞耻与文化传承
大屠杀作为家族讲述留存于下一代,也影响着拉博与父亲之间不自在的关系。在与瑟茜·伯曼交谈时,她提出,拉博的父亲可能患有幸存者综合征,因为朋友和亲属丧生而自己活了下来,使他感到羞耻。拉博回答说,他的父亲也为母亲幸存而感到羞耻。他说父亲让人难受,承认回忆父亲使自己痛苦;瑟茜劝他原谅时,拉博说自己已经原谅过许多次,还想要一张收据。这个冷面笑话让原谅显得像一项反复进行的努力,而不是已经尘埃落定的和解。
拉博认为,母亲更有理由患上幸存者综合征。她身处杀戮之中,躺在人们的尸体下面装死,当时年纪还很小。他回忆的场景中,还有一位老妇人张着嘴,珠宝既在她口中,也散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后来讲述这段经历时,拉博仔细区分了母亲拿走的珠宝与她没有拿走的珠宝。这一细节使家人的逃亡不再只是一个侥幸逃生的简单故事——求生包含一个选择,而母亲后来将这个选择作为讲述往事的核心。
拉博说,父亲在加利福尼亚生活时,有时会重复一些话;方圆一百英里内没有别的亚美尼亚人。父亲会提起一百万名遇难的亚美尼亚人、失去的故土、亚美尼亚字母,以及穆萨达山的抵抗——平民曾在那里抵挡土耳其民兵四十昼夜,最终仍遭到屠杀。这些提及使语言和历史地名成为家族求生记忆的一部分——拉博的父亲能够用只有妻子和儿子听得懂的亚美尼亚语表达自怜,还会提到创制亚美尼亚字母的梅斯罗普·马什托茨。因此,这段叙述既记录了父母文化记忆的延续,也呈现了这种记忆在后代中逐渐减弱。
拉博说,普遍接受的死亡人数为一百万,即当时土耳其亚美尼亚人口的三分之二、全世界亚美尼亚人口的大约一半。他将这场损失与当今约六百万的亚美尼亚人口相对照,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孙辈;他说,他们对梅斯罗普·马什托茨知之甚少,也不太在意。这种对照使家族记忆成为一个传承问题——即便后代淡忘了逃亡与迁徙背后的历史和文化典故,他们仍承受着这段经历带来的影响。
叙事意义与延续影响
奥斯曼帝国在叙事中的意义与流离失所密不可分。父母逃亡时经由波斯和埃及,之后瓦尔坦·马米戈尼安又指引他们前往加利福尼亚;因此,一段关于帝国暴力的故事也成为拉博美国人身份的前史。他们的旅程并未被描写成从危险顺利抵达安全之地,而是一连串岌岌可危的抉择——藏匿、越过戒备森严的边境、在波斯亚美尼亚人中寻求庇护,以及卖掉一件珠宝来支付旅费。
在拉博当下的谈话中,这段历史并非与世隔绝的背景,而是一股塑造家人情感的力量。瑟茜提到幸存者综合征,使拉博重新回想起父亲;而拉博的回答则使羞耻无法被简单归因——父母都活了下来,但处境各不相同,而儿子多年来一直试图原谅自己记忆中那个难以相处的父亲。与此同时,父亲所提及的亚美尼亚文化与孙辈的漠不关心形成距离,显示即使最初的见证者和文化背景逐渐淡去,灾难仍可能持续产生影响。
叙述还将帝国的暴力置于拉博对帝国的广泛反思之中;他说,即使帝国不再受到公开的谈论,它们依然存在。从一段具体历史转向更广泛的警示,并未抹去亚美尼亚人的特殊经历——叙述始终围绕失去的亲属、父母各自不同的逃亡经历、家族迁徙,以及不均衡地传给后代的记忆展开。因此,奥斯曼帝国既是家族往事中的历史施害者,也是一个关于求生、离散和脆弱记忆传承的故事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