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艺术博物馆
蓝胡子现代艺术博物馆既是拉博·卡拉贝基安反复造访的地方,也是检验谁有权决定艺术意义的所在。年轻时,博物馆的展厅吸引他和马里莉·肯普违背丹·格雷戈里的规定前往;格雷戈里撞见他们离开时,这次造访便成了两人关系破裂的导火索。在叙事的后期框架中,博物馆的文化权威与拉博的私人收藏,以及他日益公开的艺术讲解方式并置;他的讲解看重普通访客的反应,而非严肃评论家的认可。
禁止前往的地方
大萧条时期,拉博为格雷戈里工作,同时陪马里莉去现代艺术博物馆;格雷戈里明令禁止他们前往那里。这并非一次偶然的尝试——到了冲突发生时,拉博说,他和马里莉也许已经去过那里五十次。他将近二十岁,跟随格雷戈里已有近三年,但此时已经把自己看作一名艺术家的雇员,而非崭露头角的艺术家。他们一次次造访博物馆,使其成为他们主动求知、共享独立的场所,与格雷戈里要求家中成员和雇员对他保持的忠诚形成对比。
博物馆也动摇了拉博对现代艺术的固有看法。他注意到,馆中许多作品创作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也早于他和马里莉出生。这个机构以“新”的名义汇集绘画,但作品的实际创作年代使现代艺术与最新事物之间简单的等同关系变得复杂。对拉博而言,这些造访之所以具有塑造作用,不只是因为博物馆收藏了什么,更因为它让他接触到格雷戈里权威之外的画作与观念。
1936年的冲突
1936年,圣帕特里克节游行期间,格雷戈里发现拉博和马里莉正从博物馆出来。他的敞篷科德汽车由弗雷德·琼斯驾驶,因交通拥堵停在博物馆附近的第五大道上;游行的喧闹与拥挤使这场相遇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四人都穿着绿色衣服。这一情境让私下的违抗行为显露于众,而格雷戈里的回应不是讨论画作,而是斥责两人忘恩负义、不忠不义。
格雷戈里禁止他们去博物馆,具有象征性的用意。他解释说,不去那里,是拉博和马里莉证明自己站在他这一边,而非站在他所反对的艺术家那一边的一种方式。他把这个要求说得轻而易举、很容易遵守;因此在他看来,即便造访本身只是观看,也构成了背叛。他的愤怒揭示了这项禁令背后更深的利害关系——问题不只是博物馆里的画作是否出色,而是拉博和马里莉是否会接受格雷戈里对他们判断的支配。
这场相遇标志着拉博人生的决定性转变。回顾往事时,他形容自己正要进入真实世界,试着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因此,博物馆与一个门槛相连,分隔着依赖导师的学徒生活与独立自主。后来与马里莉交谈时,拉博回忆起他们年轻时的淘气行为,仿佛指的是亲密关系;她断然纠正他,指出自己所说的是去博物馆。她的纠正恢复了这件事的具体含义——对她而言,重要的共同越界之举就是去博物馆。
收藏、住宅与博物馆权威
在叙事后半部分,现代艺术博物馆成为有关收藏与阐释这一更广泛论题的一环。拉博的住宅收藏着他所谓仍由私人持有的最重要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访客询问这些画作究竟意在表达什么,他便像一位受雇的博物馆看守员那样回答。他说,画作绝对只关乎自身;其标题并不打算传达信息。因此,拉博年轻时的博物馆之行,以及访客在他家中提出的问题,构成了两种不同的艺术接触方式——一种是在公共机构展厅中的观赏体验,另一种则是私人收藏者试图解释陈列于居家空间中的作品。
这一居家空间本身也被改造成类似博物馆的环境。一本一九八一年的建筑杂志将卡拉贝基安住宅的门厅介绍为一座小型博物馆收藏的核心。拉博认为,把他的画作从储藏处取出,并围绕现代艺术布置住宅的功劳属于伊迪丝·塔夫特,而非他自己。因此,他后来担任讲解者,并非只是现代艺术博物馆权威的延伸;这一角色源自私人收藏、一座改作展陈用途的住宅,以及一段让收藏得以面世的婚姻。
展陈与大众反响
小说结尾处的博物馆导览将门厅里的画作、早期抽象表现主义作品,以及拉博马铃薯仓库中的巨幅作品结合起来。访客从仓库的滑动门穿行而过;门上的尖刺已经拆除,好让增加的人流从一端进入、另一端离开;有些人不止一次穿过仓库。拉博说,没有严肃的评论家前来,而普通访客则询问仓库里的作品属于哪一种绘画。他称之为旅游景点、世界博览会和迪士尼乐园,而不是一幅画。
这个结尾把注意力从机构的分类转向观众的体验。现代艺术博物馆最初吸引拉博和马里莉反复前去观看,而禁止他们前往博物馆的规定,则构成了格雷戈里作出评判的依据。拉博后来展出艺术作品,并非只是重现博物馆的权威;相反,他让访客的流动、大众的兴趣,以及作品难以命名这一事实,都成为展陈本身的一部分。这种对照使博物馆成为故事中持久的参照点;在这个故事里,艺术既可以是一种收藏、一场争论的主题、一条穿过建筑的路线,也可以是一种难以用确定标签界定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