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

蓝胡子

埃及出现在拉博·卡拉贝基安家族史与个人经历的两端。拉博的父母躲过亚美尼亚人大屠杀、越境逃入波斯后,以难民身份抵达开罗;多年以后,丹·格雷戈里和弗雷德·琼斯在埃及服役于意大利军队期间身亡。在拉博的回忆中,这个国家既是通往新生活的中途站,也是一个早期艺术世界被战争终结之处。

避难与过境

逃过屠杀后,拉博的母亲和父亲从发生杀戮的村庄分别越境进入波斯。波斯亚美尼亚人收留了他们,两人决定结伴前往埃及。父亲承担了大部分交谈,因为母亲嘴里含着一把从死者附近地面捡来的珠宝。到了波斯湾,她卖掉其中一些珠宝,买下前往开罗的小货轮船票;船只经由红海航行。

开罗并非最终的避难地。在那里,这对夫妇遇到了瓦尔坦·马米尼戈尼安,一名经历过更早屠杀的亚美尼亚幸存者;他靠为英国和德国军队制造军靴发了财。拉博的父母向他讲述珠宝和他们结婚后前往巴黎的计划,信任这位同为亚美尼亚人的幸存者。然而,马米尼戈尼安给他们的却是薪酬微薄又肮脏的工作。他的出现使埃及成为家族旅途上一个充满险境的关口——经历屠杀暴力和逃亡风险之后,幸存仍取决于流离失所者遇见什么人,以及他们选择透露什么。

这段旅程也将父母对屠杀的不同记忆带入他们的未来。拉博的母亲曾佯装死者,混在遇难者中才得以幸存;父亲则藏在校舍厕所里,后来记得村庄已空无一人。母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屠杀抛在身后,设想一家人在美国的未来,而父亲始终无法做到。埃及属于那段创伤往事与他们将在别处建立的生活之间的过渡,而不是一个安定的家园或彻底复原之地。

战时埃及的格雷戈里与琼斯

几十年后,埃及再次出现在丹·格雷戈里和弗雷德·琼斯的命运之中。离开纽约后,格雷戈里、马里莉·肯普和琼斯前往意大利,参与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政治实验。格雷戈里和琼斯当时都已年过五十;他们获准穿着意大利步兵军官制服,但不佩戴军衔或部队徽章,并为意大利陆军绘制作战场面。

1940年12月7日前后,英国军队在埃及西迪巴拉尼击溃意大利军队。拉博叙述双方兵力悬殊——英国军队三万人对阵意大利军队八万人,四万名意大利士兵被俘,四百门火炮被缴获。他说明被缴获的是大型武器,随后列出击败格雷戈里和琼斯的玛蒂尔达坦克、斯登冲锋枪、布伦轻机枪,以及装有固定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他们的死亡几乎恰好发生在美国参战一年前;在拉博的叙述中,当时意大利和英国还分别不是美国的敌国与盟国。

格雷戈里和琼斯都是身穿意大利军服阵亡的。拉博后来回忆说,尽管穿着军服,两人仍以平民身份死去;美国保持中立期间,他们都获得了措辞尊重的讣告。格雷戈里被称为或许是历史上最广为人知的美国艺术家;琼斯则被描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王牌飞行员和航空先驱,尽管拉博说他并非王牌飞行员。这些公开讣告给予两人殊荣,而他们的死亡却源自艺术、军事展示与外国战争之间出人意料的交汇。

消息传到拉博耳中

得知格雷戈里和琼斯的死讯时,拉博是贝尔沃堡的一名军士长。消息中没有提到马里莉,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他想象她仍然年轻貌美,也许会找到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照料她;同时他也明白,以自己的军饷,根本无力娶她为妻。因此,这些死亡不只是从战场传来的消息,也标志着拉博与格雷戈里昔日关系的终结,以及他与马里莉之间一场前景未明的分离。

美国参战时,拉博已获任少尉。他曾在北非、西西里、英国和法国服役,最后被迫在德国边境作战;在那里,他一枪未发便受伤被俘。由此,埃及战役成为不断扩大的战争中的一段插曲,而这场战争后来也波及拉博本人,尽管他是在别处被俘。他的回顾性叙述将两段经历联系起来,却没有混淆它们不同的结局——格雷戈里和琼斯死于埃及,拉博则在欧洲被俘后幸存。

反复失落的地理

小说赋予埃及两种截然不同的功能。开罗是拉博父母迁徙途中的临时落脚点,他们遇见马米尼戈尼安后继续上路;西迪巴拉尼则是格雷戈里和琼斯参与意大利行动的终点,也是他们的战死之地。一处接纳试图逃离大规模暴力的人,另一处则成为一些主动投身军事事业、为其军队作画的人的死亡之所。

拉博的叙述也让埃及成为小说时序跳转的枢纽。他从事后回望这些死亡,依据日期、军事细节和后来得知的情况定位事件,同时也忆起自己当时对马里莉去向的不确定。这个国家汇集了不同的时间层次,却没有将它们归结为单一的进步故事——逃亡可能通向另一场险象环生的相遇,而艺术抱负也可能终结于一场战役,其武器与盟友都属于不断变化的政治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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