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普顿
蓝胡子东汉普顿既有拉博·卡拉贝基安独自居住的宏大住宅,也有打破他孤寂的海岸。长岛这一背景汇聚了小说中几组对照——继承与归属、私人财富与本地土地,以及自封的博物馆看守人与意外越过其界限的人们。
住宅、继承与归属
拉博的十九间房海滨住宅是他从第二任妻子伊迪丝·塔夫特那里继承来的;在他讲述故事的两年前,她去世了。这处地产三代以来都属于伊迪丝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的盎格鲁-撒克逊家族。拉博意识到这份继承颇为古怪——一个姓亚美尼亚姓氏的男人,如今住在一栋祖辈想必从未料到会落入他手中的房子里。他想象家族幽灵若在,定会以圣公会教徒般的礼貌提出异议;他则借着诉诸自由女神像,尖锐地回应这番想象中的主张。这个玩笑使住宅不再只是一处舒适的庄园——它成了检验谁能宣称美国是家园的试金石,也展现了迁徙与婚姻如何改变一处土地的继承归属。
住宅往日的热闹,可以从曾经住在里面的人看出来。伊迪丝在世时,园丁、两名女佣和厨师都住在这里;她去世后,仆人们离开了,说这房子变得太冷清。拉博花了大价钱雇来新人,但家宅里的人手最终缩减为一名住家厨师和她十五岁的女儿塞莱斯特。塞莱斯特没有义务服侍拉博,还会带朋友来使用网球场、游泳池和私人海滨。他们不把雇主放在眼里,仿佛他是被派来看守博物馆的年迈老兵。拉博接受这个比喻,因为这所住宅也收藏着他认为现存最重要的私人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他的居所与收藏密不可分——他既是所有者、看护人,也是孤独地置身于藏品之间、被来访者要求讲解作品的人。
孤独的景观
叙述者将东汉普顿描绘成一个让孤独因地产的规模与用途而变得真切的地方。伊迪丝去世后,拉博夫妇生活中的朋友原来都是她的朋友,而不是他的。画家们躲着他,因为人们对他自己画作的嘲讽,助长了画家是骗子或傻瓜的说法。他说自己能忍受孤独,回想起儿时以及大萧条期间在纽约市生活的几年里,他都忍受过孤独。1956年,第一任妻子和两个儿子离开他,他也放弃绘画;此后他甚至主动寻求孤独,隐居了八年。
海岸并非他退隐生活的空旷背景。拉博的私人海滩为他的孤独划出一道真实的边界,而他每天下午游泳时,这道边界又成了令他难堪之处——他不喜欢有人在场,因为下水前必须摘掉眼罩。一天下午,瑟茜·伯曼不知这片海滩是私人的,便误入其中。她从自己下榻的梅德斯通旅馆步行到公共海滩,又继续走到拉博的海滩上。她从未听说过拉博,也不喜欢现代艺术;两人相遇时,她衣着齐整,坐在沙滩上望着大海。他们的相遇并非始于共同的艺术兴趣,而是始于误越地产界线,以及一同眺望海面的举动。
邻居与土地之争
这片经过规划的庄园毗邻一处正承受地价上涨压力、不断变化的景观。拉博沿着地界散步时,在两家相接的边界遇到了北面的邻居约翰·卡尔平斯基;两人相会处在拉博的马铃薯仓房以北约二十英尺。卡尔平斯基是当地的马铃薯种植户,和他的父亲一样;这片曾养活他们家族世世代代的土地,如今每英亩价值约八万美元,因为建在这里的房子可以从二楼窗户望见海洋。令土地增值的海景,也表明住宅开发正逐渐取代农业用途。
拉博说,卡尔平斯基家三代人都在这片地产上长大,因此这片土地有着祖传家园般的分量。他将卡尔平斯基一家与土地的依恋,比作亚美尼亚人对亚拉腊山山麓的依恋,由此把当地农场的边界与小说更广泛关注的流离失所及世代传承之地的意义联系起来。这种类比并未将两段历史等同起来;它使拉博得以借助一个失去家园的民族的历史,理解邻近农民对土地的依恋。因此,东汉普顿同时承载着彼此竞争的主张——一个家族与农田之间历经生活形成的联系、海景带来的市场价值,以及拉博通过婚姻继承住宅后所拥有的、令他不安的产权。
陪伴与叙事意义
尽管东汉普顿拥有广阔的庭院和私人海岸,却无法让拉博摆脱对陪伴的需要。他最亲密的朋友是小说家保罗·斯莱辛格,同样是一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受创的老兵,独自住在长岛斯普林斯的一栋房子里,紧邻拉博的旧居。他们的友谊映照出拉博如今家宅生活的孤独——有人住在附近,但这并未消除任何一人的独居生活。这片景观将身体上的接近与情感上的隔绝区分开来。
瑟茜的到来改变了私人海滩和大房子的意义。她是一位四十三岁的寡妇,丈夫艾比是巴尔的摩的一名脑外科医生,六个月前死于脑出血。她来到汉普顿地区时谁也不认识,后来选中拉博的房子居住和工作,以撰写亡夫的传记。拉博强调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并表示两人的关系毫无情色意味。他们初次相遇时,两位丧偶的陌生人置身海岸一隅,各自面对大海,独自一人。东汉普顿的关键叙事作用,是通过住宅、边界和空旷辽阔的地域让孤独显形,继而提供偶然相遇的契机,使这种孤独开始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