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蓝胡子在拉博·卡拉贝基安的叙述中,巴黎既是失落的目的地,也是艺术标杆——他的家人原本可能在那里定居,一位与巴黎有关联的亚美尼亚人后来帮助他开启事业,而拉博最终将这座城市塑造成象征性的对手,试图确立纽约作为新艺术之都的地位。巴黎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故事中发生于当地的场景,不如说在于与巴黎的距离如何塑造他的机遇、抱负和对艺术正当性的认知。
错失的目的地
拉博设想,若非瓦尔坦·马米戈尼安将他们引向加利福尼亚州圣伊格纳西奥,他和父母或许会成为巴黎人,加入这座城市富裕的亚美尼亚社群。因此,巴黎进入他的生命史,成为一种本可能实现的人生——一个文化归属之地,也是他们家人实际定居处境的一种可能替代。叙述将这次错失的迁徙与拉博后来归咎于瓦尔坦的种种代价联系起来,其中包括失去一只眼睛,使巴黎的缺席成为更宏大的流离失所与伤痛故事的一部分。
在拉博的回忆中,他所描述的巴黎也是世界艺术之都。这一地位赋予未能实现的迁居以职业层面的意义——巴黎不仅代表着他的家人本可能生活的地方,也是一个艺术权威中心;最终,这种权威成为他自身抱负的目标。
巴黎人的关联与初次机遇
拉博进入商业艺术领域的道路始于中央公园。当时他正在那里画漫画肖像,每张收一杯咖啡的钱,遇到了马克·库仑。库仑是保加利亚裔亚美尼亚人,襁褓时期便被父母带到巴黎;一家人融入了这座城市活跃而富裕的亚美尼亚社群。他二十五岁时从巴黎来到美国,想找一家美国广告公司,让家族的旅行生意在美国更广为人知。
库仑看出拉博运用绘画材料的熟练本领,并告诉他,如果真想成为艺术家,就必须去巴黎。然而,库仑没有送他去巴黎,而是立刻为他在纽约提供了机会。他为拉博买了西装、衬衫、领带和鞋子,随后带他去利德维尔德与摩尔广告公司,并提出将库仑家的业务交给该公司,条件是公司雇用拉博担任美术师。广告公司答应了。于是,巴黎通过一位恩人和一个职业人脉网络与拉博产生联系,而他在艺术界真正立足,却是从纽约开始的。
拉博此后再也没有见过库仑。几十年后,拉博想起他时,《纽约时报》刊登了库仑的讣告——讣告称他是法国抵抗运动的英雄,去世时担任库仑兄弟公司董事会主席;该公司被描述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旅行机构。这则迟来的消息赋予那次相遇意想不到的历史余韵,却没有改变其中的核心反讽——库仑关于巴黎的建议,帮助拉博在后来将与巴黎竞争的城市开启了事业。
巴黎作为对手与衡量标准
拉博后来回忆,他和多萝西曾夸下海口,要让纽约而非巴黎成为世界艺术之都。战后,多萝西质疑这一抱负的规模与目的,告诉他没有必要去进行危险而希望渺茫的征服,也不必征服法国。她的反对揭示了拉博艺术竞争中暗含的军事比喻——一场争夺文化地位的竞赛,竟借用了军事胜利的语言,尽管法国原本是他们的盟友。
这一抱负成为衡量拉博事业的反复出现的标准。他意识到,自己后来跻身那一小群画家之列;正是这群人让纽约而非巴黎成为世界艺术之都。这种未来将降临于他的反讽,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因此,巴黎既是他的家人未能抵达的权威中心,也是后来他的艺术世界据以界定成功的既有中心。艺术版图的变化并未简单地解决这场竞争——拉博的回忆仍将巴黎保留为他那一代人试图取而代之的标准。
艺术价值、市场与机构
以巴黎为中心的对照,置身于拉博对艺术价值如何形成的更广泛叙述之中。他收藏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陈列在他位于长岛东汉普顿的住宅中;住宅发挥着博物馆的作用,吸引访客前来询问作品的含义。拉博称这些画作绝对只关乎自身,而收藏品的市场地位和机构认可,则通过高价交易具象呈现——一位匿名的瑞士收藏家出价两百万美元购买一幅杰克逊·波洛克的画作;盖蒂博物馆的一位代表则直接从墙上买下一幅马克·罗斯科的作品,价格为一百五十万美元。这些交易表明,艺术权威经由收藏家、博物馆、市场和观众流通,并非只属于某一座城市。
同样的张力也体现在拉博失落的巨幅画作《温莎蓝第十七号》中。这幅作品长六十四英尺、高八英尺,曾陈列在公园大道上通用电子金融公司总部的大堂里。画名指的是一种萨汀耐久豪华漆料的色调;拉博解释说,他取的标题本就意在不传达信息,而瑟茜·伯曼则坚持认为命名应当传达意义。这些争论为巴黎与纽约的竞争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争取认可不仅关乎哪座城市居于领先,也关乎谁有权界定艺术传达什么,以及如何评判艺术的价值。
拉博后来在马铃薯仓房公开展出自己的巨幅作品,进一步动摇了艺术与吸引游客的景点之间的传统界线。访客从敞开的滑动门进入仓房;拉博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幅画,而是旅游景点、世界博览会,也是迪士尼乐园。与这种面向大众的奇观相对,巴黎由来已久的声望和博物馆的机构权威,仍是故事探讨声誉如何形成的一部分。巴黎是代代相传的正当性中心;纽约则是拉博选定的挑战者。纽约最终崛起,却没有消除这场竞争遗留下来的价值、沟通与认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