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蓝胡子

德国是拉博·卡拉贝基安的战时经历从服役转为受伤、被俘,并形成对战争结束时刻的深刻记忆之地。这个国家也成为他最终揭示的巨幅画作中的景观——一处挤满幸存者和士兵的春日山谷,取材于他目睹狱卒离去后的场景。在小说中,德国既是历史发生的地域,也是一个在记忆与艺术中延续下来的地方。

战时服役与被俘

拉博作为一名美国军官投入德国战役,此前曾在北非、西西里、英国和法国服役。抵达德国边境时,他终于被迫投入战斗。他受伤后被俘,却一枪未发;他记忆中那个转折时刻,是一道白光。此前,他曾在战争即将结束时指挥一支陆军工程兵排。排里的成员平时都是艺术家,因擅长伪装而被选中,但在德国,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作为普通步兵作战。

这支排的艺术技巧此前曾使伪装工作发挥成效——他们的欺敌手段让德军误判盟军防线后方的情况。这支部队不同寻常的地位也塑造了它的军旅生活。它不像一般部队那样隶属于某个师或军,而是直接接受盟军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命令,并被临时派给赏识其工作的将军。这段经历使德国边境上的反差格外鲜明——这些因能制造假象而受到重视的人,最终还是在战斗中遭遇敌军,无法再凭借专业身份与战斗保持距离。

被俘与战争结束

被俘后,拉博陷入昏迷,既不记得自己如何受伤,也不记得被俘的时刻。他最初清晰的记忆,是一辆白色德国坦克和身着白衣的士兵,正穿过卢森堡一片积雪覆盖的草地向他靠近。他被注射吗啡,始终处于昏迷状态;醒来时,已身在边境另一侧一座教堂里的德国军医院。他的伤口很快愈合,随后被送往战俘营,成为一个不起眼的俘虏。他后来形容疼痛轻微;这一点并未抹去这场磨难,反而让它更复杂——战争给他留下了被俘的经历和失去一只眼睛的后果,尽管他的伤势并未造成长期的身体痛苦。

1945年5月8日,欧洲战事结束时,拉博所在的战俘营尚未被俄军占领。他与数百名来自许多盟国及曾经敌对国家的军官被押出营地,穿行于尚未得到控制的乡间。一夜之间,守卫消失了。第二天早晨,俘虏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绿色山谷的边缘,附近就是今天德国东部与捷克斯洛伐克之间的边境。

他们下方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因纳粹统治崩溃而汇集于此——集中营幸存者、奴工、从精神病院和监狱获释的人,以及来自欧洲各地乃至更远地区军队的被俘士兵。希特勒军队最后残存的部队也在那里,虽然制服破烂不堪,却仍有能力杀人。因此,这座山谷并非一幅单纯的解放图景。获释的人与仍然危险的战争发动者残部并存,使冲突的结束显得浩大、动荡,也难以简化为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战后余波与归来

战争结束后,美国政府出资为拉博失去眼睛的部位进行整形手术。他回忆自己当时情感麻木,而非心怀怨恨。事后,他借由对弗雷德·琼斯的记忆理解这种麻木——弗雷德当时似乎也同样冷漠;他说,他们两人都已无处可归。这段叙述将德国和被俘经历与艰难的返乡联系起来,而非与战前生活的简单恢复联系起来。

更广泛的战后余波延续到了拉博的家庭生活和工作生活中。他与照料他的护士结婚,育有两个儿子,后来却与两人都疏远了;他们在法律上改用继父罗伊·斯蒂尔的姓氏。1956年,第一任妻子多萝西和两个儿子离开了他,此后他放弃绘画,做了八年隐士。多年后,他说自己未能成为好丈夫,以及因此与儿子们疏远,是他羞耻感的重要来源。这些事件并不能证明拉博后来遭受的损失全由德国造成,但它们表明,战时的断裂发生在一段充满离散、孤独,以及难以重返日常关系的人生之中。

画作中的德国

战争结束数十年后,拉博将自己等待战争结束的山谷变成了巨幅画作的主题。他在马铃薯仓房向瑟茜·伯曼揭示画作时,两人站在一幅高八英尺、长六十四英尺的画布最右端。从那里望去,整幅画的景象被压缩成狭窄而缩短的视角;直到拉博打开泛光灯,画面才完整展现出来。画中是一处春日山谷,边缘及谷底共有五千二百一十九人,写实程度令瑟茜询问他们身在何处。拉博回答,那就是欧洲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那天日出时他所在的地方。

这次揭示使德国在拉博生命中有了第二重存在——它不只是他被俘之地,也是他保存下来并向他人展现的记忆之地。壁画的规模和经过安排的揭示过程,将私人回忆转化为公开图像。拉博后来带领博物馆参观者先看门厅里荡秋千的女孩图画和早期抽象表现主义画派先驱的作品,再引导他们穿过马铃薯仓房,来到这幅宏大场景前。因此,在小说中,德国既是战争动荡余波的景观,也是在那里拉博被埋藏的历史得以显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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