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谷

蓝胡子

快乐谷是拉博·卡拉贝基安那幅长六十四英尺的壁画中描绘的绿色山谷,也是他说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于欧洲结束那天日出时所在的地方。从画中视角看去,它起初是一幅极其写实的春日风景;瑟茜·伯曼和拉博在其中逐步观看时,这个看似田园诗般的名字背后,展现出死亡、流离失所和战时暴力的故事。山谷所许诺的和平,与将人们带到此地的历史密不可分。

壁画中的山谷

拉博从壁画的实际尺寸和观看条件介绍这个场景。画作高八英尺,长六十四英尺,但他和瑟茜起初站在最右端;从那里望去,透视缩短效果将壁画压缩成一个看起来只有五英尺宽的三角形。从这个受限的视角,观者还无法理解画作的主题。拉博打开泛光灯,瑟茜惊叹出声;位置和光线的变化,让一块难以辨认的局部变成了一个世界。

他们走到壁画中央时,画布两侧各延伸三十二英尺,眼前展现出一片春日里美丽的绿色山谷。拉博准确地数出当地人口——共有五千二百一十九人站在山脊边缘,或居于下方的山谷里。人物都很微小——最大的只有香烟那么大,最小的则像一个小黑点——但风景如此写实,几乎会被误认为照片。农舍和一座中世纪瞭望塔的废墟,让场景同时呈现出寻常居所与遭受破坏的往昔。

和平之地及其限度

瑟茜重复说出“快乐谷”这个名字,拉博则提出几个可能的称呼——和平时期、天堂、伊甸园,或春天。这些不同的称呼表明,这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固定的地名,不如说是一种想象中的境况——战争已经结束、新的季节得以开始的世界。这些称呼也使它的含义保持开放。山谷可以让人联想到和平或天堂,但叙述并未证明那里没有苦难。

瑟茜注意到的那名死去女子,最鲜明地显现出这种反差。她是唯一明显肥胖的人,其他人看起来都很瘦。拉博解释说,她已经死了三天;照他的说法,在快乐谷里,只有死去才能变胖。她独自来到这里,是第一个抵达此地的陌生人,而且几乎立刻就死了。她的孤独使她与山谷里众多居民格格不入,也让避难所的理想显得脆弱——抵达此地并不能保证安全或有人相伴。

死去女子的故事

拉博告诉瑟茜,这名女子是一位吉卜赛女王,饥饿时来到了快乐谷。她外出寻找食物,试图从一座农舍偷一只鸡。农夫从卧室窗户望见她,便用一支放在羽绒床垫下的小口径步枪向她开枪。他以为自己没打中;她其实受了伤,倒在原地死去。这段经过将避难所的许诺与饥饿、农舍和武器这些寻常事物连在一起——山谷的美景中,包含着其他居民到来之前发生的一场死亡。

瑟茜问女王的臣民在哪里,拉博便讲述他们如何消失。当女王外出寻找食物时,她族群中一名十四岁的成员因偷取火腿被抓获;火腿来自一支斯洛伐克迫击炮部队,这支部队已从东线俄国战场上的德军阵地逃离,正准备回家。士兵逼那名男孩带他们前往营地,并杀害了营地里的人。女王回来时,身边已经没有臣民。拉博指出,这是他为瑟茜编造的故事,因此它属于他的讲述行为,并非作为经过独立核实的历史呈现。

瑟茜提出一种可能的联系——女王或许是为了寻找其他吉卜赛人才流浪到快乐谷。拉博表示赞同,随后将这个想象中的寻找之旅与整个欧洲对吉卜赛人的迫害联系起来,说大多数人都被集中起来,在灭绝营遭到毒气杀害。这段对话让这名女子孤独的到来得以被理解为更大灾难的一部分,同时也保留了瑟茜的推测、拉博虚构的屠杀故事,以及他所提及的历史暴力之间的区别。

记忆与诠释

快乐谷看似照片般写实,使其中的人物和经过仔细清点的人口显得像是亲眼见证的场景;但女王的故事表明,即使仔细观察,也无法厘清一切真相。拉博的解释包含一段明确虚构的情节,而瑟茜的补充帮助故事得以完整。因此,壁画的含义通过图像和交谈共同浮现——观者从边缘处受压缩的视角,逐渐移向中央较为完整的场景。

这个山谷也将辽阔的风景与拉博个人对欧洲战争结束的记忆联系起来。春日景象象征更新,但那位死去的陌生人和消失的吉卜赛族群,使这种更新无法被简单地视为苦难已经终结。快乐谷可以象征和平时期或天堂,却仍然留下了这样的印记——谁遭到杀害,谁独自抵达,以及这幅画中的场景让观者想象怎样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