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沃·巴塞罗
风之影古斯塔沃·巴塞罗是巴塞罗那的一位富裕书商,他对珍稀和遭遗忘书籍的热爱,使他卷入丹尼尔·塞姆佩雷寻找胡利安·卡拉克斯的行动。作为城中文学圈里一位举止张扬的人物,他不只是藏书家——他对图书交易的了解、资金、人脉和行动意愿,都帮助丹尼尔与费尔明从怀疑走向证据,查明卡拉克斯据报死亡一事以及督察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富梅罗与此事的关联。
身份与背景
巴塞罗是丹尼尔父亲的旧同事,在费尔南多街经营一家大型书店,在巴塞罗那的旧书交易圈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家的财富来自一位工业家祖先,而这位祖先的财富来路可疑,因此经营书店对巴塞罗而言,与其说是谋生需要,不如说是一种热情。巴塞罗自称是最后一位浪漫主义者,还声称自己是拜伦勋爵的远亲后裔。他特意选择的装束让这种说法显而易见——领巾、白色漆皮鞋和一片普通玻璃制成的单片眼镜。传言说,他即使独处时也戴着眼镜。
他习惯随身携带的烟斗并未点燃,但那独特的气味伴随着他的这番表演。巴塞罗话多、迂腐,喜欢夸张的手势;他还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以及扎实的藏书知识。在四只猫咖啡馆,他会加入一群藏书家,谈论颓废派诗人、死语言和遭人冷落的作品。在花花公子的姿态之下,他的目光十分务实——他能看出一本书是否值得关注,也能辨别读者是否真心感兴趣。
书商的判断与慷慨
巴塞罗对卡拉克斯产生兴趣,起因是丹尼尔的父亲提到,他或许知道一本鲜为人知的西班牙语书籍的情况;该书最初在法国出版。丹尼尔拿出这本书后,巴塞罗以熟练的手法仔细查看,触摸纸张和装订,并核对出版信息和印刷者说明。他认出了卡拉克斯这个名字,却在丹尼尔伸手取书时把书还给了他。他简短而克制的回应让丹尼尔感觉到,这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没有透露自己知道些什么。
他的专业知识并非只服务于搜罗藏品。虽然巴塞罗富有,也会维护自身利益,但如果他认为一位囊中羞涩的访客是真正的读者,而非随便浏览的人,他就愿意降价甚至送书。这种辨别爱书与占有欲的能力,使他和丹尼尔的关系不只是书商与珍稀商品之间的关系。丹尼尔的卡拉克斯之书既是巴塞罗想进一步了解的物件,也是一本意义远超市场价值的线索。
后来,巴塞罗把丹尼尔介绍给自己的侄女克拉拉,并称她才是真正了解卡拉克斯的人,随后退开,让两人有机会结识。丹尼尔立刻注意到克拉拉失明,但巴塞罗的介绍表明,他对作者的了解并不局限于自己的收藏——他能把丹尼尔引向掌握更多相关知识的人。因此,他的人脉既开辟了文学方面的门路,也为调查提供了线索。
从文学兴趣到调查
巴塞罗与卡拉克斯出版史的关联虽属间接,却影响深远。多年后,丹尼尔得知,拉因·库贝尔提出收购卡拉克斯的书时,卡贝斯塔尼出版社的一名秘书也独自从仓库里取出了每本书各一册。后来,仓库失火,几乎所有书籍都毁于其中。那名秘书是努莉娅;她曾与卡拉克斯通信,并与他结为朋友。向丹尼尔讲述这段经历的是艾萨克,他也透露努莉娅是自己的女儿。这段讲述把巴塞罗置于一个由书商、出版商和读者组成的网络之中;卡拉克斯几乎绝迹的作品正是经由这个网络得以留存,不过现有证据并未表明保存那些书的人是巴塞罗。
在富梅罗的手下袭击丹尼尔与费尔明之后,巴塞罗的作用变得更加直接。在费尔南多街,巴塞罗和贝尔纳达正与索尔德维拉医生等候。医生检查费尔明,确认他还活着,并安排人把他抬到楼上贝尔纳达的房间,那里有护士准备帮忙。医生关上门并说费尔明会活下来后,巴塞罗把贝尔纳达带到厨房;她担心失去费尔明,巴塞罗便给她白兰地。他也给丹尼尔倒了一杯酒,随后让他去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并解释说,丹尼尔若浑身是血和污垢地回家,会让父亲担心。这些日常安排虽小,却很重要——巴塞罗把自己的家变成了身处险境之人的临时避难所。
费尔明脱离危险后,巴塞罗问丹尼尔,为什么向警方报告袭击一事不是好主意。丹尼尔回答说,警方已经知道了。随后,巴塞罗问这场危险是否与丹尼尔曾拒绝卖给他的卡拉克斯之书有关,并表示愿意拿出年轻人所缺少的资金和常识。他先前对这本书的兴趣已不只是藏书家的好奇;他意识到书可能与周围的暴力有关,并提出帮忙。
丹尼尔讲述了涉及富梅罗和努莉娅·蒙福特的事情后,巴塞罗把证据整理成一套初步推断。他认为富梅罗深深卷入其中,尽管原因尚不清楚;他也不相信努莉娅所说的卡拉克斯返回巴塞罗那并遭杀害一事。他提出的不是立即对质,而是先做一番试探——丹尼尔应该去见努莉娅,让她明白自己知道她隐瞒了事情,然后观察她的反应。费尔明康复后,应暗中监视她;如果她上钩,就跟踪她。这项计划利用丹尼尔接近努莉娅的便利,以及费尔明从远处观察的能力,而巴塞罗则提供思路,把两人的分工联系起来。
就在当晚,丹尼尔与费尔明开始执行巴塞罗的计划。费尔明先提议确认可疑的警方监视者是否仍在四只猫咖啡馆外,同时坚持不让丹尼尔的父亲知道他们的行动。调查已从一本珍稀书籍的谜团,扩展为涉及监视、暴力和隐秘往事的危险追查。巴塞罗的贡献,是为这项调查提供方法——引出反应、观察,并顺着线索追查,而不是仅凭猜测采取行动。
停尸房证据与叙事作用
后来,巴塞罗带给丹尼尔一条通过自行调查获得的线索。他介绍了一名叫曼努埃尔·古铁雷斯·丰塞卡的市政雇员;此人自一九二四年起在巴塞罗那市立停尸房工作,为人谦和,恪守规章和既定程序。巴塞罗讲述说,曼努埃尔曾经处理童年好友的遗体,这段经历并没有使他放弃遵守规章。这个故事表明,遗体身份确认与安葬规程并非单纯的行政细节——在一个遗体可能以身份不明的状态送来的城市,掌权者能够操纵程序。
一九三六年九月,一具被认定为胡利安·福图尼·卡拉克斯的遗体送到停尸房时,曼努埃尔正在值班。巴塞罗查阅档案,并向曼努埃尔的退休基金捐了一百比塞塔,让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遗体是从拉瓦尔区的一条小巷运来的,随身物品只有一本书和一本护照,护照上说死者是卡拉克斯,生于巴塞罗那,时间是一九〇〇年。曼努埃尔记得,这起案件并未遵照规章办理——遗体至少已经死亡一天,而身份并非依照通常程序核实,只是有人声称死者就是卡拉克斯。一名警察否决了他的异议,签署表格并结案。后来,曼努埃尔在战争期间及战后送来的多具身份不明遗体的死亡证明上,都认出了同一个签名。巴塞罗指出签名者是督察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富梅罗,这让丹尼尔有了切实理由重新审视卡拉克斯死亡的官方说法。
这一发现改变了调查的方向。起初看似由晦涩的书籍、闪烁其词的证人和一起无法解释的谋杀构成的线索,如今指向一名警官——他能给死者强加身份,并把官方记录变成掩盖真相的工具。巴塞罗没有独自解开谜团,但他对书籍的好奇心已发展为搜集证词、检验说法的能力,也使他能够把伪造或受迫确认的身份,与战时失踪的更广泛现象联系起来。
因此,巴塞罗的作用兼具社会性与结构性。他最初是巴塞罗那书籍文化圈里一位古怪的权威人物,举止戏剧化,似乎容易遭人轻视;但他一再证明自己很有用,因为他把鉴赏力与务实判断结合在一起。他的书店、财富、住处和人脉,为丹尼尔与费尔明在常规机构受到操控时提供了求助之处。在这部作品中,书籍保存着官方记录抹去的证据;巴塞罗则是一位读者,他明白一本书周围的物质历史——印刷者说明、保管经过、留存状况,以及寻找它的人——都可能引领人们走出书页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