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奥与史密斯特工

尼奥与史密斯探员是彼此对立的双重形象，他们的最终对决使史密斯得以被摧毁，却没有解决产生他们冲突的体系。本书将他们的关系解读为一场反抗失控权力工具的政治斗争，同时也是一则未能成立的基督论寓言——尼奥之死终结了史密斯，但《黑客帝国》及人类对它的屈从并未随之终结。

对立的双重形象

按照本书的论述，三部曲的核心发展，是将史密斯探员塑造成主要的反面英雄——一个威胁宇宙的存在，也是尼奥的一种负面映像。史密斯起初是一个服务于《黑客帝国》、负责控制人类的程序，后来却获得自主性，转而反抗自己原本受命维护的秩序。他的反叛使他不再只是尼奥的私人对手。他威胁到体系本身，因此两个人物之间的冲突变成一场斗争，争夺《黑客帝国》能否遏制自己所产生的力量。

这一结构也构成了本书的政治类比。史密斯代表资本为控制工人而发展出的强制力量，正如《黑客帝国》利用程序控制人类；一旦这些力量挣脱了被规定的界限，体系就不得不向自己的敌人求助，以击败它们。本书将此比作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借助共产主义对抗法西斯主义。因此，尼奥对抗史密斯属于更大规模、充满不安的联盟——击败眼前的威胁，并不意味着克服使威胁得以出现的秩序。

最终对决与基督论类比

在对决的结尾，尼奥变成了另一个史密斯。尼奥死去时，史密斯——按照本书的描述，所有史密斯——也一并被摧毁。这样一来，尼奥之死成了消灭其双重形象的手段，而不是一方单纯压倒另一方的直接胜利。冲突解决的那一刻，两者的身份合而为一。

本书以基督教的牺牲观检验这一结局，并认为两者的类比并不完整。依照本书的解读，史密斯被塑造成一个闯入者，他的不断增殖扰乱了人类与机器之间的平衡；他的毁灭促成了暂时的阶级休战。相比之下，基督之死意味着上帝成为人，因此，上帝超越人类的存在也随着那个人物一同死去。本书认为，如果三部曲要构成更完整的基督论版本，就应当让尼奥成为一个化为人类的《黑客帝国》程序，成为《黑客帝国》本身的体现，从而使他的死亡带来《黑客帝国》的毁灭。在影片实际的结局中，尼奥之死摧毁的是史密斯，而非体系。

政治编码及其张力

本书的解读赋予史密斯的角色一种令人不安的象征维度——它借助一个原犹太人式闯入者的形象来描绘史密斯，称其不受约束的增殖扰乱了一种想象中的和谐。这种编码使史密斯的毁灭象征着冲突的消除与平衡的恢复。因此，本书的分析既指出了对抗一股脱离资本控制的残暴力量时所包含的反法西斯逻辑，也警告说，影片的结局可能带有潜在的法西斯主义因素。所谓和平是通过消灭那个制造扰乱的人物来实现的，而非通过改造冲突产生其中的秩序来实现。

这一张力使尼奥与史密斯的关系更为复杂。尼奥并非单纯击败邪恶敌人的善良对应者；他在最后与史密斯合而为一，使两者的相互毁灭成为达成和解的条件。本书的批评是，这种和解有可能把压制对抗视为和谐，即便支配机器依然存在。

休战与遗留问题

对决之后达成的协议承诺，机器将不再在《黑客帝国》之外与人类交战，并允许希望离开《黑客帝国》的人这样做。本书质疑这种选择实际上如何提供，并强调协议条款并未让《黑客帝国》消失。它仍在剥削人类，大多数人仍将遭受奴役，也没有任何保证能够阻止另一个史密斯出现。

因此，尼奥的牺牲终结了史密斯，却没有终结使史密斯得以出现的条件。本书认为，这一未获解决的结局不仅是这对人物戏剧性收尾的缺陷，也可以被解读为对最终胜利幻想的一种清醒拒绝。资本依然存在，现阶段所能达到的最好结果只是一场暂时休战。尼奥与史密斯的关系以相互毁灭告终，而更大的对抗仍在他们之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