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民主与其自身被排斥的基本主义他者

视差之见

在这一论述中,自由民主与宗教基本教义主义并非仅仅代表彼此对立的政治阵营。它们的冲突揭示了自由民主内部的一种矛盾——这个自称普遍且宽容的秩序,也依赖它所否认的排斥、强制权力和例外措施。因此,基本教义主义敌人既是对手,也是自由民主借以遭遇自身隐蔽反面的形象。

对立转向内部

惯常的意识形态对立将自由民主置于一方,将宗教基本教义主义置于另一方。本文提出一种黑格尔式反转——自由民主真正的他者,并非仅仅是边界之外的基本教义主义对手,而是隐匿在其自身政治架构中的淫秽补充。问题并不在于这两种制度完全相同,而在于自由民主公开宣称自己是自由的中立捍卫者,却无法说明那些有助于维系自身的强制性实践与排斥。

这种解读延续了关于辩证对立的更广泛论述。分析并不试图通过抵达更高的和谐统一来消解矛盾,而是将对立项之间的裂隙视为现实内部的条件。在黑格尔式框架中,立场之间表面上的障碍可能揭示将它们联结起来的结构;要显现其意义,并不一定要克服这一区别。应用于此,基本教义主义并非只是作为一种无关的否定而站在自由民主之外。二者的对立揭示了自由民主如何界定自身,以及为了显得连贯,它必须将什么排除在自身形象之外。

敌人与例外状态

反恐战争被视为这种关系尤为清晰的例子。恐怖主义成为民主的构成性外部——一种对抗性威胁,民主可以以此为由搁置多元差异、诉诸团结。与冷战期间充当对手、身份明确的共产主义帝国不同,恐怖主义敌人被描述为幽灵般的存在,没有清晰可见的中心。它本身的模糊不定使其得以作为无所不在的威胁持续存在。

这种幽灵般的特质造成了一种反身性反转——作为威胁的保护者而行动的美利坚合众国,本身也可能在政治图景中成为主要敌人。论证并未将国家的每一种行动都等同于恐怖主义,而是指出一种结构性危险——在这种政治中,看不见的敌人为永久紧急状态和先发制人的行动提供正当性。威胁的定义越不精确,它就越能为幻想留下空间,而以其名义获得辩护的权力范围也就越广。

法律与主权之间的关系也体现了同一逻辑。本文指出,普遍法治依赖一种主权权威;这种权威保留了以维护法律为名暂停通常法律保护的权力。因此,例外并非只是法律秩序的外部因素,而是该秩序维持自身的机制之一。于是,民主法治与基本教义主义威胁之间的对立,可能掩盖二者对普遍性主张和例外权力的共同依赖。

公共权威之下的暴力

论证还援引汉娜·阿伦特对政治权力与直接暴力所作的区分。由缺乏政治根基的指挥结构治理的组织,例如军队、教会或学校,体现的是这一意义上的暴力,而非严格意义上的政治权力。然而,这种区分并不能使政治权威变得纯粹——权力依赖暴力这一淫秽补充,而表面上非政治性的指挥关系本身也可能体现先前的政治决策与斗争。

这种相互牵连关系对于自由民主将自身描绘成威权强力的和平替代者这一形象至关重要。暴力并非只是侵入原本中立的政治空间的外来因素。它可以支撑公共秩序,同时保持非正式、被转移或遭到否认。因此,对基本教义主义的关系不能仅仅通过对照民主原则与对手的暴力来理解;它还要求关注民主秩序自身的自我描述可能遗漏的暴力与从属关系。

人道主义干预与法律排斥

关于人道主义干预的讨论将批判从安全领域延伸至权利领域。人道主义可以将自身呈现为一种非政治性的立场,以保护无辜个人免受压迫性的集体权力侵害。本文追问,此类干预实际上推动了怎样的政治安排,以及它是否支持另一种正义观,还是阻碍了社会转型的集体计划。

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就是文中所举的例子;这场干预部分以该政权统治下人民的苦难为理由。论述指出,干预服务于包括石油在内的政治经济利益,同时推动一种特定的自由模式,其基础是西方自由民主、私有财产以及融入全球市场。按照这一论述,仅仅聚焦于防止苦难的政治,可能会悄然禁止人们讨论对社会进行积极的集体转型。

关塔那摩湾囚犯的身份,体现了这种结构造成的法律代价。有人为他们所受的待遇辩护,理由是他们躲过了炸弹,之后的命运也好过死亡。本文将这种推理解读为——他们被置于生物性生命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之间;尽管他们仍然活着,其官方身份与所受保护却遭到暂停。例外并非偏离政治秩序所关切之事,而是表明该秩序如何将某些人置于它声称普遍适用的保护之外。

这种关系的政治意义

核心主张是批判自由民主的自我形象,而非简单地为宗教基本教义主义辩护。基本教义主义发挥外部对手的作用,自由民主借此将自身权威呈现为对普遍价值毫不含糊的捍卫。然而,当敌人被塑造成幽灵般的存在、应对方式又被界定为紧急措施时,这种对立便可能为例外、强制和排斥等实践提供正当性,而这些实践与民主法治的公开形象相矛盾。

由此形成的关系是一种视差——当视角从公共原则转向维系这些原则的政治机制时,自由民主与其基本教义主义他者之间表面上的差异也随之改变。双方依然不同,但这种对立不再允许自由民主将暴力与例外权力视为只属于敌人的东西。相反,基本教义主义他者使民主秩序内部尚未解决的对抗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