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坦

豹(乔·内斯博版)

厄斯坦是哈利·霍尔的儿时朋友,也是他生命中长久相伴的存在。在这里,两人的情谊并非由什么宏大的宣言来界定,而是体现在他们轻松的斗嘴,以及多年来共同养成的习惯所承载的分量上。在碉堡旁的一次会面中,厄斯坦用熟稔的玩笑回应哈利的伤势,回想他们的友情和各自的选择,又以一个轻轻弹掉香烟灰的动作唤起两人之间的漫长过往。

身份与友情

哈利问他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时,厄斯坦说,他们大概是从小住在彼此隔壁。哈利追问他们的情谊是否不过是人口统计上的偶然,但这个问题本身让谈话显得亲密——他们的友情由来已久,足以供人审视、拿来开玩笑,却依然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寻常之事。厄斯坦没有为两人的关系提出什么宏大的解释;住得近,就是他直截了当的答案。

他们的熟稔体现在厄斯坦看到哈利那张脸时的第一反应上。他对哈利的惨状大为震惊,怪罪外科医生那天状态不佳,随后又开玩笑说哈利已经不需要万圣节面具了。他警告哈利别笑,免得受损的脸又裂开。哈利答应了。这些幽默并未抹去伤势;那只是他们相处时表达关心的方式。

碉堡旁的会面

厄斯坦开车接上哈利。当时,哈利正从舞厅和海员学校沿斜坡往碉堡走去,这两处地方据说都已不再承担从前的用途。峡湾和城市隐没在下方的浓雾中,汽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车载音响里播放着凯蒂·梅拉的歌曲;哈利徒劳地寻找关闭开关。这一幕将他们的重逢置于一个用途废弃、视野模糊的环境中,但两人的谈话依旧直接而熟悉。

厄斯坦提到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哈利向他道贺,并把一支香烟送给他当礼物。后来,厄斯坦把车停在一片褐色的草地上,打开车门。哈利爬上碉堡屋顶,坐在边缘,两腿垂在外面。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从车载扬声器里唱着血脉相连的兄弟、一个冬夜,以及一个必须遵守的承诺;厄斯坦递给哈利一瓶吉姆·比姆威士忌。一声孤独的警笛从城市中隐约传来,随后渐渐消失。哈利喝下第一口后吐了,第二口喝起来容易些,到了第三口,他已经喜欢上那味道。厄斯坦的生日、送出的香烟、两人分享的酒和音乐,让这次会面成为朋友之间安静的仪式。

悔恨与自我认识

厄斯坦说,他常常觉得自己应该希望能对更多事情感到后悔,但他甚至没有这种感觉。他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彻头彻尾是个失败者的事实。他的说法与哈利截然不同——哈利说自己对过去的选择深感后悔,也许是因为他太看重自己,觉得当初本可以作出不同选择。厄斯坦反驳说,哈利当时不可能作出别的选择。这番对话将哈利的自责与厄斯坦认命的接受并置,却没有把任何一人的判断说成足以定论他们人生的解释。

厄斯坦还嘲笑哈利的乐观,称那简直让他想吐。这句评论避免了谈话变成安慰人的说教——厄斯坦的忠诚并不意味着他必须认同哈利的看法,或收敛自己直言不讳的作风。相反,他陪着哈利喝酒、听音乐,也陪他谈论悔恨。

承载两人过往的动作

厄斯坦歪着头,把香烟灰弹掉时,哈利觉得自己几乎要哭了。这个动作唤回了组成他们人生的那些年岁——厄斯坦倚着身子,头微微歪斜,仿佛香烟重得拿不动,而从一个角度看世界似乎更美好。哈利记得他在学校吸烟棚里做过同样的动作,也记得在一场他们擅自闯入的派对上,他把烟灰弹进空啤酒瓶里;如今,烟灰落在碉堡冰冷粗粝的水泥地上。

这个反复出现的动作,让两人的过往有了具体的形态。地点和情境不断变化,厄斯坦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在两人共同的岁月中一再重现,使哈利得以看见,那段过往凝聚在一个平凡的举动之中。厄斯坦告诉哈利,他老了;哈利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两人的对话没有给他们对年龄的体认下定论,而是让它悬而未决。在这一幕中,厄斯坦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延续——他无需解释那些岁月,也能让它们变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