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测量员盖萨·施塔默

门格勒的消失

盖萨·施塔默是一名匈牙利测量员,在约瑟夫·门格勒流亡南美期间,既是他的东道主,也是他的对手。施塔默一家的生活在物质上得益于门格勒的钱财,但盖萨拒绝因为这名纳粹分子的经济影响力或权威而对他毕恭毕敬。他们之间不安稳的相处,使盖萨的幽默成了一种反抗;而两人共同生活最终破裂,则显示了这种反抗的局限及其代价。

身份与家庭

盖萨被描绘成一个随性的人,喜欢饮酒、抽烟和唱歌。他的工作使他时常离开农场,留下妻子吉塔·施塔默和儿子们与门格勒同住。叙述称盖萨在家中缺乏权威,而门格勒利用这一点,把自己说成有资格给这个家庭出主意的人。作品并未将盖萨描写成政治组织者或追捕战犯的人;他的反抗源于与一个侵入自己家中、擅自试图管理家庭生活的人朝夕相处。 这种依赖确实存在。门格勒的钱改善了施塔默一家的生活条件——他们搬了家,购置了提高家庭收入的农业机械,吉塔也得到了此前无力购买的家用物品和衣物。门格勒还与吉塔有亲密关系,并把自己的经济资助视为占有她、支配家庭的理由。这种安排使盖萨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怨恨门格勒的控制,但这个家庭又受益于那些使这名逃犯得以留在他们身边的资源。

冲突与反抗

门格勒对盖萨的轻蔑也延伸到了他的匈牙利身份。他认为匈牙利人低人一等,并借盖萨之机大谈德国所谓的道德与民族优越性。吃饭时,他试图规定全家的行为——反对他们说匈牙利语,要求吃全麦面包,还批评盖萨和孩子们喜欢的菜肴。他也责备盖萨抽烟喝酒,一边援引纳粹时期的公共卫生措施,一边试图在别人的家中强加纪律。 盖萨很少直接与这种权威正面冲突。相反,他通过幽默和戏弄激怒门格勒,嘲弄他的种族理论和德国人的优越论。他提醒门格勒,德国也处于被占领状态;还用头戴滤锅的模样模仿希特勒,借此嘲笑他。这番表演逗乐了吉塔和孩子们,也揭示了门格勒对希特勒的夸张崇敬与盖萨眼中其荒谬之处之间的巨大落差。门格勒勃然大怒,退出房间或躲进瞭望塔,而不是在这番交锋中占上风。 随着儿子们和农场工人开始抱怨门格勒,盖萨的戏弄也变得更有意为之。他想用新买的尼康相机给门格勒拍照,开玩笑说以色列游客也许正在监视他,还拿他的胡子开玩笑。他也会带回报导门格勒罪行、纳粹分子被捕、西德战争罪审判或西蒙·维森塔尔取得胜利的报纸。这些举动把公众对逃犯的追捕带进农场的私人空间,而门格勒曾禁止在那里谈论奥斯威辛。两人争吵之后,吉塔常常充当缓冲者;如果一家人无法平息争端,就会请格哈德来恢复平静。

袭击与协商后的留居

冲突在1964年复活节星期一达到危机,此前门格勒的大学学位已被撤销,有关法兰克福奥斯维辛审判的报道也正在播出。盖萨嘲弄他将面对司法审判,并提起门格勒自己声称不过是在履行职责。由于谈论奥斯威辛是门格勒在家中禁止的话题之一,这番挑衅引发了肢体冲突。吉塔和孩子们出面干预,盖萨要求门格勒离开。门格勒在冲突中没有透露自己对吉塔的怀疑,也没有立即离开——他辩称自己在农场有份,如果他必须走,施塔默一家也得一起离开。 他们考虑过搬到别处。在汉斯·塞德迈尔同意、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协助的情况下,格哈德讨论了将门格勒转移到埃及、叙利亚或摩洛哥的可能性。计划最终没有实现——过程过于复杂,而且即使在纳粹圈子里,门格勒的名声也使他成了不受欢迎的负担。门格勒的家族也有经济和声誉方面的考量,希望避免逮捕事件损害其不断扩张的生意。为了让施塔默一家继续收留他,门格勒家族向盖萨提出送他一辆新车。盖萨起初拒绝,但最终还是收下了一辆豪华轿车、一名司机以及用于维护车辆的现金。这种安排得以延续,却并未化解矛盾;危机之后,这个家庭的生活大体照旧。

分开与叙事意义

后来,门格勒在一次争吵中打了吉塔,两人的关系再次破裂。盖萨果断回应,联系了沃尔夫拉姆·博瑟特,并坚持门格勒必须离开。施塔默一家不接受用5000美元换取他们改变主意的提议。共同生活十三年后,盖萨认定分开已成定局;而原本可能收留门格勒的人,都不愿或无法接纳他。这个家庭先前对他的容忍已变得难以为继。 到那时,施塔默一家已经卖掉他们在凯埃拉斯的房产,搬进了圣保罗一栋面积为1000平方米的别墅。门格勒和他的狗有两个月时间搬离房屋。盖萨要求他为那间平房支付租金;门格勒用自己在出售所得中的份额买下了这间平房。它位于埃尔多拉多,是圣保罗一个贫困的郊区,房子也十分简陋。门格勒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反对这一要求。因此,盖萨最后所掌握的筹码是实际层面的,而非意识形态层面的。他无法抹去这个家庭曾依赖门格勒钱财的那些年,但他能够结束两人共同生活,并让这位昔日恩主为住处付钱。 盖萨的角色由依赖、嘲弄与报复之间尚未化解的交织所界定。他的幽默一次次戳破门格勒的自命不凡,却没有消除门格勒对家庭生活的控制,也没有抹去支撑这种关系的物质交易。盖萨的无所顾忌与门格勒坚持权威形成对照,使家庭生活成为反复上演的较量。其结果并非逃犯改过自新,也不是公开伸张正义,而是他被逐出施塔默一家的住处,从有影响力的客人沦为一间破旧平房的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