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
门格勒的消失即便叙述的焦点另有所在,阿道夫·希特勒在其中仍始终是一个意识形态层面的存在。他是约瑟夫·门格勒继续敬仰的领袖,也是门格勒借以解释自己效力于纳粹德国的人物。叙述将这些解释与它们试图开脱的行为相对照——在奥斯威辛集中营进行的筛选与实验,以及数十年后幸存者所作的证词。希特勒在此处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个人的权威,也在于那种政治语言——在其信奉者看来,这种语言使种族迫害仿佛成了国家职责和科学事业。
意识形态权威
叙述将希特勒描绘为门格勒政治世界观的核心引导者。在门格勒后来的回忆中,纳粹计划承诺治愈德国人民、净化人口、依照所谓的自然秩序组织社会、扩张领土并改造人类。他坚称,这些目标是他那一代人共同追求的,他并非唯独追随希特勒。叙述将此作为门格勒对集体信念的事后描述,而不是对他的开脱——某种意识形态即使广受信奉,也不能抹去他亲自执行其政策的责任。
门格勒还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时期描述为一场危机,声称当时德国面临衰落或强力复兴的抉择。他将现代技术、资本主义、大众社会、个人主义和世界主义归咎为削弱国家的因素。按照门格勒的说法,希特勒提供了一种补救办法——建立一个必须加以保护并使其永久占据支配地位的种族共同体。他的回忆为这一计划设想了庞大的人口未来,从预计德国人口将达到一亿,一直延伸到二二〇〇年的十亿。如此巨大的数字赋予他的叙述一种宏大而具计划性的特征,也揭示了他如何将种族主义野心重新包装成未来蓝图。
这种集体命运话语伴随着个人生命从属于国家的观念。门格勒后来将德国人描述为工程师,肩负着维系他眼中健康且种族纯洁的家庭的责任。他将希特勒描绘为赋予这类工作以意义的领袖。叙述表明,这套框架并非只是抽象信仰——它提供了一套话语,使人们能够被归类为有用或可牺牲,也使施暴者能够将暴力说成是在保护某个共同体。
门格勒的忠诚及其社会背景
德国战败后,门格勒对希特勒的依附仍未消退。在巴西为自己向儿子罗尔夫辩解时,他援引希特勒政策的权威,并将自己的工作描述为法律和道德义务。他声称自己必须辨认出那些被他认定为无法劳动的人,并将由此进行的筛选说成是一种拯救生命的行为。他还称自己研究的双胞胎是其工作的受益者。叙述将这些说法作为门格勒的自我辩护,而非对奥斯威辛集中营囚犯遭遇的可靠描述。
门格勒的辩护将责任推向外部。他辩称自己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建立营地的杀戮体系,而且只是庞大系统中的一环。然而,他也描述了自己在甄别抵达者时所起的作用,并为其背后的意识形态原则辩护。他一方面声称别无选择,另一方面又断言自己的行为服务于德国科学;这种矛盾是叙述其战后否认罪行的核心——他试图减轻自身责任,却继续肯定塑造其行为的那些前提。
他与其他信奉者的关系强化了他的忠诚。战时休假期间,门格勒与遗传学家奥特马尔·冯·费尔舒尔一同观看一部反犹电影,并赞同片中对犹太人的描绘。这一场景将他们共同的政治立场置于日常社交环境中,而非将其呈现为孤立的教条。战后,门格勒从阿根廷写信给冯·费尔舒尔,却没有收到回信;冯·费尔舒尔已销毁可能构成罪证的信件和记录。他们共同的过去与不同的战后处境形成对照,凸显了意识形态上的联系如何延续,同时前合作者又与相关证据保持距离。
门格勒还曾遭到盖萨·施塔默的嘲讽;盖萨当着家人的面讥笑希特勒。门格勒愤怒地作出反应,并退出了冲突,但仍将希特勒奉为具有历史伟大性的领袖。这场交锋表明,他在流亡期间的效忠依然带有强烈情绪——它不只是他为战时角色辩护时重复的一套教条,更是一种使他无法容忍他人异议的信念。
意识形态与政治对照
叙述将希特勒的种族主义与威权主义计划置于胡安·庇隆对阿根廷的政治改造旁加以对照,但并未将二者视为相同。庇隆承诺实现国家复兴、扩大公共服务、将战略部门国有化,并通过工人运动和埃娃·庇隆的公共慈善活动争取大众支持。他建立的政治秩序同样具有威权性质——它审查新闻、限制异议并加强国家控制。这些细节交代了门格勒生活其中的政治环境,但文章并未将希特勒视为庇隆施政纲领的成因。
两者政治话语的差异最为鲜明。庇隆的公开愿景诉诸一个据称能够调和利益冲突的国家共同体;而门格勒仍沉迷于种族等级,并主张将个人置于生物学分类之下。在一九五一年为支持埃娃·庇隆竞选而举行的大型集会上,门格勒和他的同伴轻蔑地看待人群。他们的反应显露出流亡者的威权主义理想与周围大众政治景象之间的距离。因此,希特勒的遗产并非叙述中所有政权都简单套用的模板,而是门格勒在不断变化的政治环境中依然效忠的对象。
罪行、证词与历史评判
叙述将希特勒的意识形态权威与门格勒在奥斯威辛集中营所辩护的行为联系起来。米克洛什·尼斯利是一名被迫为门格勒工作的犹太医生,他记录了自己目睹的筛选与医学实验。他的记述描述了门格勒在营地持续工作,以及他指挥对双胞胎和侏儒进行实验的情况。记述还记录了为研究而收集和运送人体器官的行为。这些细节将门格勒后来有关科学的说辞,与其辩护试图重新包装为正当职责的行为及制度安排并置起来。
尼斯利的证词还描述了门格勒在一九四四年秋天继续于营地解剖室活动;当时德国已在战争中节节败退。叙述着重呈现门格勒细致维护研究档案,与人被贬为研究对象之间的反差。即使在他对囚犯进行研究时,他仍担心档案封面上的污渍;这一细节具体呈现了他对科学的自我认知所包含的扭曲优先次序。叙述并未表明希特勒亲自指挥了这些个别行为;相反,它将这些行为置于门格勒声称自己效力于其目标的种族国家体系之中。
数十年后,幸存者在耶路撒冷亚德瓦谢姆举行的一场模拟审判上作证。他们描述了门格勒掌权期间双胞胎与婴儿遭受的虐待,以及家庭受到的伤害。他们的叙述反驳了门格勒将营地描述为劳动机构的说法,也反驳了他声称自己的工作拯救了生命的主张。这些证人的重新出现改变了故事的论述基础——曾让门格勒得以将自己描述为德国科学仆人的意识形态话语,如今面对的是那些记得其行为后果的人。因此,希特勒在叙述中既是门格勒敬仰的对象,也代表一种与受害者证词相对立的政治话语之源头。